出断魂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岭口那几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晃着,像几只张牙舞爪的手。
叶青萝走在王程身后半步的位置,左手还按着胸口那片缠好的布条,步子有点虚,但走得还算稳。
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还在腰侧晃荡,里面的灵药叮叮当当地磕着,每响一声她就下意识地用手肘护一下,生怕哪株赤血木被撞断了根。
王程走得不快,回头看了她一眼:“还能走?”
“能。”
叶青萝点头,又补了一句,“就是伤口有点烧得慌,不碍事。”
她说着还扯了一下嘴角,想挤个笑出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程没再说什么,把脚步放慢了一些。
两人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青石板路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两旁的铺子都关门了,只有街角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旧木招牌的两层小楼还亮着灯。
王程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打瞌睡的掌柜被惊醒了。
揉着眼睛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叶青萝衣襟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麻利地给他们开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叶青萝进了房间之后先处理了伤口。
她把那截布条拆开,对着油灯看了看那道风刃留下的口子。
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边缘泛着淡红,但不再往外渗血了。
她重新上了药,换了一条干净的布条缠好,然后才把那个布袋打开,把今天采到的灵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小桌上。
银纹草、玄霜藤、赤血木、枯木菌、水蕴参、紫灵芝,还有几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品相极佳的灵植。
她挨个儿端详了一遍,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最后实在忍不住,坐在桌边对着那一桌灵药傻笑了好半天。
隔壁房间传来两声敲墙的动静。
王程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过来:“笑够了早点睡,明天赶路。”
叶青萝捂了一下嘴,把笑声憋回去大半:“……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王程下楼的时候,叶青萝已经坐在大堂靠窗的桌边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短打,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木簪子利落地挽在脑后。
左胸的伤口虽然还缠着布条,但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她面前摆着两碗白粥和一碟酱菜,看见王程下来就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
“前辈,我点的,趁热吃。”
王程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稠而不黏。
他放下碗的时候,目光落在那碟酱菜上。
腌萝卜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小碟刚出锅的葱油饼,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你做的?”
“借了后厨的灶。”
叶青萝低头喝粥,耳根泛着一点红,“闲着也是闲着……前辈尝尝那个饼,我揉面的时候多醒了一次,应该比外头卖的酥。”
王程夹了一块葱油饼咬了一口,面皮起层,葱香扑鼻,酥得掉渣。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不错。”
叶青萝的耳朵尖更红了,低头扒了一大口粥,差点呛着。
两人吃完饭,叶青萝回房把那些灵药重新装好。
她特意跟掌柜要了一块干净的油布,把赤血木和玄霜藤裹了又裹,这才小心翼翼地塞进布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