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序不知道谢京澜都和九皇叔谈了什么，她在花房忙碌了好一阵子后，九皇叔阴沉着脸找了过来。

云霜序观他脸色，第一时间想到他肯定又被谢京澜气着了。

谢京澜那张嘴有多让人恨，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她不敢说，也不敢问，等着九皇叔先开口。

九皇叔照旧坐在他专属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将云霜序上下打量。

云霜序心里直打鼓，暗自揣测，会不会谢京澜把他们的事告诉了九皇叔？

其实也不用专门告诉。

他身为大伯子，死里逃生回来，家都不回，先跑来找兄弟媳妇，九皇叔又不是傻子，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云霜序很怕他会觉得自己品行不端，直接把自己撵回去。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他却只是慢悠悠道：“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云霜序先是一愣，继而摇头：“没有，一切正常，臣妇正打算请示王爷，让我和府上其他几位花匠共同探讨一下。”

“行，那就探讨吧！”九皇叔说，“我府上原本有两个花匠，他们在这里已经二十多年，府里的花草全是他们在打理。

另外还有两个，是我让人从外面请来的，虽然目前没看出什么情况，但人还算靠谱，我便留他们帮忙多观察几日。

我原想着你是女儿家，不方便与外男相见，就让他们回避了。

既然你认为有必要和他们一起探讨，我让管家叫他们过来，让管家全程陪着你。

如果你需要面巾帷帽之类的，也可以让管家给你准备。”

“不用了，我没有那么讲究。”云霜序认真道，“我们是探讨正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从花匠的身份来说，人家都是我的前辈，我向前辈请教，还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实在不妥。”

九皇叔有些意外，但又觉得以她的性情，能这么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或许因为出身武将世家，她虽然不曾习武，行事作风到底比旁的姑娘家更爽利，更坦荡，脾气上来的时候，还有点不管不顾，什么话都敢讲。

九皇叔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很欣赏这个姑娘。

不止自己欣赏，她那个大伯子也很欣赏。

九皇叔想起谢京澜和自己的那一番谈话，深深地看了云霜序一眼，起身往外走：“等着吧，本王让管家给你叫人。”

“是。”云霜序答应一声，想到什么，又叫住他，“王爷，我们三爷他是回家了吗？”

九皇叔闻顿住脚步，略一沉吟道：“他回京时是蒙着脸的，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他活着回来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会回家，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云霜序听他语气，好像也没有很生谢京澜的气，不知他刚才阴沉着脸是为了什么。

云霜序不敢瞎打听，向他道谢后，目送他离开，心里想着，谢京澜如果暂时不回家，会去什么地方。

现在是白天，他肯定不能堂而皇之地去找三皇子，他应该会想办法把三皇子约出来。

方才忘了和他说，他要是没地方去，可以住到又春园，那里很方便他秘密接见一些人。

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多余担心。

狡兔三窟，他那种人，只怕十二窟都不止，哪里需要自己操心他的住处。

话说回来，这种人要是背着媳妇在外面养外室，媳妇只怕到死都发现不了。

她想着想着，自己笑起来，感觉自己简直魔怔了，净想些有的没的。

好在管家很快就领了四位花匠过来，她便停止了胡思乱想，和大家一起探讨起来。

晚些时候，云霜序到书房求见九皇叔，和他说了自己同几位花匠探讨之后得出的结论。

牡丹开花本就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花苗要经过三到五年的生长期，才能积蓄到充足的养分和力量，开出世间最绚丽的花朵。

而反季催花，是一个逆反自然规律的行为，对牡丹来说损伤很大，即使每年从洛阳运来最有养分的土壤，给予最好的养护，也不能抵消花株本身的消耗。

王府的花匠考虑到这种情况，每年会分批轮换着催花，但这些花株经过几次催花的过程之后，也已严重受损，虽然看着枝繁叶茂，却没有了再开花的能量。

原本这种情况，可以靠每年添置新的花苗来解决，但九皇叔太过念旧，就像府里多年不添置新人一样，连新的花都不愿添置。

他就是想让这些旧花旧人，陪着自己一直老死在这座王府里，这王府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