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序是在天快黑时被老管家亲自送回镇国公府的。

老夫人这几日因着谢京澜的死伤心难过，又不小心沾了风寒，一直卧床静养。

全家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她有个好歹，每天早晚来问安，谢贵妃专门送了一个太医来府里住着，给她调养身子。

门房到荣安堂通传云霜序回来的消息时，镇国公夫妇和二房三房的都在，谢京白和林轻云也在，听闻云霜序这个时候回来，大伙都吃了一惊。

“不是说三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镇国公谢远山拧眉看向谢京白，“是不是你听错了王爷的话？”

谢京白也很纳闷：“我再怎么笨，三日和两日还能听错？王爷确实是说让我三日后去接人。”

“那他怎么现在就把人送回来了？”魏氏说，“难不成是那倔驴说话做事没轻没重，惹恼了王爷，才被送回来的？”

林轻云躲在谢京白身侧，心中暗喜。

她之前还担心云霜序去翊王府立了大功，回来更要被谢京白捧上天。

现在，她要是真的惹恼了九皇叔，被人家撵回来，她的恩宠只怕也到头了。

谢远山想起云霜序之前顶撞自己的情形，对魏氏的话深以为然。

那丫头敢当众说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质疑四皇子能不能成为明君，还有什么是她不敢说的。

这样一想，谢远山眉头皱得更紧：“京白，你去瞧瞧怎么回事，倘若是你媳妇的错，你态度好一点，让管家转告王爷多担待，我明日亲自去给王爷赔礼。”

谢京白答应一声，匆匆出了门。

到了府门外，云霜序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和老管家坐在门房里等候。

老管家见到谢京白过来，便起身拱手道：“谢四公子，老奴奉王爷之命送四少夫人回府，现在你来了，老奴把人全须全尾地交到你手上，老奴的差事就算完成了。”

谢京白含笑还礼，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脸上扫过：“说好的三日为期，怎么提前回来了？”

老管家说：“四少夫人已经尽力了，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也请四公子不要怪她。”

谢京白微怔，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很快又笑着说：“无妨，原本就是让她去试试的，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只是平白叨扰了王爷两日，实在过意不去，明日我与父亲亲自登门去给王爷赔礼。”

“那就不必了。”老管家婉谢绝，“王爷如今正心烦，不想见客，四公子和国公爷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谢京白听他这么说，直觉云霜序不只是没办法医好九皇叔的牡丹，肯定是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惹到了九皇叔。

转头看了云霜序一眼，见她始终面无表情，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着老管家的面不好多说，只得客客气气应下，先把人送走再说。

老管家临走前又特地和云霜序道别，说这事不全怪她，让她不要多想，回去好生歇息。

谢京白越发的好奇，等人走后，迫不及待地问云霜序：“到底怎么了，你是怎么惹着王爷了，我不是和你说了那些注意事项吗，你怎么不小心一点？”

云霜序冷冷瞥了他一眼：“四爷这么会说，怎么不自己去？”

“……”谢京白噎住，意识到自己太心急，放缓了语气道，“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心疼你，怕你在九皇叔跟前受了委屈，你和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云霜序淡淡道，“我医不好九皇叔的花，被送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谢京白见她情绪不高，想着她可能挨了九皇叔的责骂，被九皇叔吓到了，便也没再追问，伸手去牵她的手：“父亲母亲都在祖母院里等消息，我带你过去和他们说一声，然后再送你回去歇息。”

“我自己能走。”云霜序躲开他的手，率先往荣安堂而去。

谢京白悻悻追上，和她并肩而行，又试探了几句，见她始终闭口不提，只得作罢。

到了荣安堂，全家人都还没走，整整齐齐守着老夫人等消息。

云霜序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以前每每这时候，云霜序就会感觉不自在，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只脚。

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这些她从前因为谢京白而极力想要讨好的家人，在她眼里已经无足轻重。

连谢京白本人都无足轻重了，何况旁人。

她走到老夫人面前，礼貌而疏离地福身一礼，口中叫的也不是祖母，而是老夫人。

她早在没去王府之前，就已经这么叫了，老夫人以为她走了两天，回来会有所改变，没承想还是那样。

老夫人心中不悦，只因大伙都惦记着九皇叔的事，自个也不好在这小事上和她计较。

便装出一副慈爱的面孔，温声道：“好丫头，两日不见，祖母怪想你的，京白刚还说明日去王府接你，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