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说了句陆秋妍全然没有料到的话。
“你母亲当年从宁王府出来的时候,接应她的人姓沈。”
陆秋妍整个人僵住了。
“太后信上写的\"沈家桓儿忠义\",桓儿是我祖父的名讳。”
屋里静了很久。
窗外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母亲是被沈家人救出来的。
二十年后,她嫁进了沈家。
冥冥之中的因果,还是太后在背后推了二十年的手?
“所以国公爷娶我――”
“我娶你,是因为陆双双的遗书。”
沈玺打断了她,语气硬邦邦的,像被人踩了痛处。
“太后那头的算盘,是事后才知道的。”
他顿了顿。
“但知道了也无妨。”
他转过身,灯火映在他眼底,幽沉而笃定。
“你是沈家的人。不管是太后的意思,还是我自己的意思,这件事不会变。”
陆秋妍的鼻子又酸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沈玺没有再看她,径直往门口走。
“早些歇着,明日卯时起身。”
门帘落下。
陆秋妍独自坐了许久。
石青色外裳搭在肩头,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气。
她摸了摸袖中太后那封五字回信,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印。
一个拼了二十年保她血脉,一个拿命挡在她前头。
她母亲带着这枚铜印逃了二十年,至死都在藏。
可她不想再藏了。
陆秋妍慢慢攥紧铜印,指腹摩过冰凉的铜面。
不管明日金殿上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得自己站住了。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东边的天际隐隐泛了一线灰白。
红袖匆匆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诰命大妆。
“夫人,车马已经备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国公爷一夜没睡,书房的灯到这会儿还亮着。”
陆秋妍起身,将铜印贴身收好。
走出正房的时候,她往书房那头看了一眼。
果然灯火通明。
隐约能看见沈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笔直地坐着,面前摊着什么东西。
他说让她什么都不用管,开口的事他来。
可他自己,准备了一整夜。
陆秋妍收回目光,大步往更衣的暖阁走去。
红袖跟在后头,欲又止。
“夫人,宫里头来了消息。”
陆秋妍脚步一顿。
“皇后娘娘今早也递了牌子,说要一同觐见。”
陆秋妍没有接话。
她转身进了暖阁,红袖跟在后头把门带上。
诰命大妆铺了满满一案。
凤冠、霞帔、蹙金裙、玉带、朝靴,件件都是内造的东西,压手得很。
红袖替她绾发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夫人,皇后也去,这是不是冲着您。”
“簪子。”
红袖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递上赤金衔珠簪。
陆秋妍对着铜镜,将凤冠端端正正落在发髻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