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没睡踏实。
陆秋妍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快到四更天才迷瞪了一阵,又被院里的动静惊醒了。
连翘在外头压着嗓子和谁说话,声儿急,刻意压得很低。
陆秋妍披了外衫推门出去。
连翘身边站着沈玺的小厮长安,手里拎着个人。
那人穿一身粗布短褐,个头矮小,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
“找到了?”
长安点头。
“藏在柴房底下的地窖里,暗卫搜了一整夜才翻出来。”
“身上搜出了什么?”
长安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递过来。
油纸包里裹着一把短刀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只有几个字――“查清月份,回报。”
陆秋妍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月份。
李长珩果然在查她的身子。
她把字条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人先押着,交给国公爷处置。”
长安应了声,拖着那人往前院去了。
连翘凑上来,张嘴要问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回了屋,陆秋妍把门关严。
她在妆台前坐下,手心全是汗。
查清月份。
李长珩记得葫芦巷那晚的事。
他给她灌了药,虽然没得手,可她后来上了花船。
李长珩不知道花船的事,但他知道自己下过药。
他在赌。
赌那晚的药起了作用,赌她肚子里有东西。
若当真查出她有了身孕,月份又对得上那夜――
不管孩子是谁的,李长珩都能拿这件事翻天。
天还没大亮,红袖就来了。
“夫人,老夫人那边传话,请您辰时去荣安堂。”
陆秋妍的手一顿。
沈老夫人。
自打她进了国公府,沈老夫人见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客气得像对一个挂了名分的外人。
今日忽然传召,多半是昨日安王闯府的事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说了什么事没有?”
红袖摇头。
“传话的婆子没多说,就一句\"老夫人请夫人过去坐坐\"。”
坐坐。
这两个字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陆秋妍换了身靛蓝素面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素净规矩。
去荣安堂的路上,连翘跟在后头小声嘀咕。
“小姐,老夫人该不会是为了安王的事要训您吧?”
“闭嘴。”
“可是――”
“到了荣安堂管住你的嘴,一个字都别多说。”
连翘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荣安堂的门半开着,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秋妍进去的时候,沈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老太太年过六旬,保养得宜,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周身是常年掌家理事磨出来的威严,搁在那儿便叫人不敢放肆。
见她进来,沈老夫人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来了,坐吧。”
陆秋妍行了礼,在下首的圆凳上坐了。
沈老夫人没急着开口,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窗外有鸟鸣,断断续续的。
“昨儿安王来闹事的事,我听说了。”
陆秋妍垂首。
“是儿媳招惹了是非,让母亲忧心。”
沈老夫人哼了一声。
“你招惹什么了?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国公府的门槛他说踩就踩,我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陆秋妍没接话。
沈老夫人搁下茶盏,语气沉了沉。
“你在前厅说的那些话,下人嘴碎,传到我这儿来了。”
陆秋妍的心提了起来。
她昨日当着沈玺的面揭李长珩的底,说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