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传到婆母耳朵里,那些话就不好听了。
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在新夫君面前大谈前头那桩婚事的内帷之事。
不管说的是好是坏,于名声上都是折损。
“母亲若觉得不妥,儿媳认罚。”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陆秋妍读不太懂。
“认什么罚?”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松了下来。
“你说得对,就该把那些腌h事摊到他脸上。”
“我儿娶的媳妇,凭什么替他遮丑?”
陆秋妍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沈老夫人的目光。
老太太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反倒有几分她拿捏不准的意味。
“我嫁进沈家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沈老夫人靠回罗汉床的引枕上。
“安王那点子龌龊心思,他以为旁人看不出来?”
“他来闹这一场,不过是想给我沈家添堵。你没让他得逞,很好。”
陆秋妍的鼻尖微微发酸。
她嫁了两回人。
头一个婆母恨不得把她搓圆捏扁。
第二个婆母虽不亲近,到了这节骨眼上,却站了出来。
“不过有件事,我得问你。”
沈老夫人的语气正经了。
陆秋妍直起背。
“你进府也有些日子了。”
“玺儿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一根筋,不通人情世故。”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往她腰身上极快地一扫。
“你们两个的事,到了什么地步了?”
这话问得直白。
陆秋妍的耳根烧了起来。
“母亲――”
“行了,看你这脸色我就知道了。”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
“那混账东西,成日里不是查案就是进宫,把人娶回来当供着的菩萨。”
“我也不催你们。”
老太太端起茶盏,眼皮子抬了抬。
“只是安王既然回了京,你又和离在先,外头什么风风语都有。”
“你们迟迟不圆房,被人拿住了话柄,于你不利。”
每一个字都砸在陆秋妍心坎上。
沈老夫人是过来人,看得比谁都通透。
安王回京,她一个和离再嫁的女人,若与夫君连房都没圆――
传出去,不知道的以为她还和安王有牵扯。
知道的,更要笑话沈家。
“儿媳明白。”
沈老夫人打量了她几息,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只手干枯温热,力道不重。
“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你娘的事,宫里的事,你都扛住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别把自己逼太紧。”
陆秋妍垂下眼,“是”字还没出口,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那股恶心来得毫无征兆,直冲嗓子眼。
她猛地咬住了下唇,把那阵翻涌生生压了回去。
可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沈老夫人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无妨,昨夜没歇好,有些头晕。”
沈老夫人没再追问。
可她垂眼端茶的那一瞬,目光又从茶盏上方扫了陆秋妍的腰腹一眼。
很快。
快到陆秋妍差一点没察觉。
从荣安堂出来,走到回廊拐角处,陆秋妍终于撑不住了。
她扶着廊柱弯腰干呕了两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那股翻搅的难受劲儿却比什么都叫人心慌。
连翘慌了手脚,伸手就要扶。
“小姐!”
“别嚷。”
陆秋妍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手指是凉的,心里却像架了一团火。
才一个月出头。
害喜来得太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