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晨曦阁,陆秋妍没急着歇下。
她坐在窗前,把方才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沈玺端走那盏酒的动作太利落了,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
胃不好。
他拿这三个字搪塞老太太,搪塞得毫不费力。
可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自己胃不好?
从没有。
连翘蹲在脚踏边给她捶腿,一面捶一面偷瞄她的脸色。
“小姐,您说国公爷到底――”
“别猜了。”
陆秋妍扯过薄被盖在腿上。
“猜错了比猜对了更可怕。”
她怕的不是沈玺看出端倪。
她怕的是自己一厢情愿,把人家顺手的举动当成了别的意思。
在安王府那三年,她吃过太多这样的亏。
李长珩偶尔递一句软话,她便以为这个人还有救。
结果呢?
那些软话不过是猎人撒的饵,她咬了钩,才知道底下是要命的铁刺。
夜渐深了。
连翘打了热水来,陆秋妍擦了手脸,躺在榻上盯着帐顶出神。
窗外有风过竹梢,oo@@的响。
忽然,院门口响了两下很轻的叩门声。
连翘一骨碌从脚踏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谁?”
门外没有应声。
过了片刻,响了第三下。
连翘摸起剪刀就要去开门,陆秋妍按住她的手。
“是暗卫的叩法。”
三短一停,这是沈玺的暗卫传递消息的规矩。
红袖白日里教过她。
陆秋妍披了外衫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的不是暗卫。
是沈玺。
他没换衣裳,还是那身石青长袍,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腰间那根系得紧紧的玉带。
陆秋妍愣了一息。
“国公爷?”
沈玺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来,把食盒递过去。
“吃了。”
陆秋妍接过食盒,掀开盖子。
里头是一碗姜丝粥,白粥上头搁了几丝极细的嫩姜,旁边卧了两块咸口的豆腐干。
没有甜味。
一丁点都没有。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荣安堂那桌席面上全是甜的,她只咬了一口藕粉糕便放下了筷子,后头再没碰别的菜。
他看见了。
“国公爷怎知我――”
“你今晚没吃东西。”
沈玺打断她,语气跟说公事一样。
“饿着肚子伤身。”
他没进屋。
说完便转身走了。
石子路上脚步声一下一下,沉而稳,和来时一样。
连翘扒在她肩后往外探头,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才倒吸了一口气。
“小姐,国公爷给您送宵夜来了!”
“有眼睛,看得到。”
“他是不是心疼您没吃饭?”
陆秋妍端着食盒回了榻边坐下。
姜丝粥还热着,托在掌心是暖的。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姜味淡淡的,粥熬得烂,入口便化了。
胃里那团揪着的东西被一口一口哄开了,浑身慢慢回了暖。
连翘蹲在旁边看她吃,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国公爷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挑这种粥?”
“姜丝粥压恶心的,咸口的不犯腻,这分明就是――”
“连翘。”
陆秋妍搁下碗,擦了擦嘴角。
“他若真知道了,送来的就不是粥,是一纸休书。”
连翘张了张嘴,被堵得哑口无。
她想反驳,可又找不到理由。
国公爷是对小姐好了那么一点点,可这一点点到底是心疼还是施舍,谁说得准呢?
陆秋妍把空碗放回食盒里,盖好盖子。
掌心还留着碗底传来的余温。
她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