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就乱,一乱就生出不该有的指望。
第二日。
一早红袖便来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传国公爷即刻入宫。”
陆秋妍正拿干饼就白水,闻手一停。
“什么时辰来的人?”
“卯时不到,天还没亮就到了。”
红袖压低声音。
“来传话的不是司礼监的人,是御前的。”
御前亲传,卯时之前。
皇帝一夜没睡,或者根本没打算睡。
承恩侯的事比她料想的还要急。
“国公爷走了没有?”
“走了,走得急,连早饭都没用。”
陆秋妍嚼着干饼没吭声。
昨夜那碗粥送来的时辰约摸是亥时末。
他给她送完粥,回去不到两个时辰又被宫里叫走了。
也不知道到底歇了没有。
她把这个念头掐掉,咬了口饼,味同嚼蜡。
上午无事,陆秋妍让连翘把这些日子攒下的针线活拿出来做。
不是她喜欢做针线,是需要一件正经事把手占住,免得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做到半截,红袖又来了。
“夫人,门房那边来了个人,说是太医署的,要给府上请平安脉。”
针尖扎进指腹。
陆秋妍把手指含在嘴里,吮掉那点血珠。
“谁派来的?”
“说是宫里的例行安排,每季给勋贵府上的家眷请脉。”
每季请脉?
沈家从来没有这规矩。
“那太医姓什么?”
红袖顿了一下。
“姓杜。”
杜仲。
陆秋妍把针线搁下来,手上没有一丝颤抖,心里却翻了个天。
李长珩的人,顶着太医署的名头,堂而皇之地递到了国公府门口。
他这是光明正大来查她了。
连翘急得脸都变了色。
“他怎么敢!这不是明摆着――”
“去门房传话。”
陆秋妍起身理了理衣襟。
“就说夫人近日身子无恙,不必请脉。”
“若他执意要进,叫门房去找国公爷的暗卫。”
连翘跑出去了。
红袖留在屋里,看了看陆秋妍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夫人,挡得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太医署的名头搬出来了,下回若拿宫里的旨意来压,咱们硬顶就是抗旨。”
陆秋妍站在窗前,日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苍白照得格外分明。
红袖说得对。
李长珩这一手,打的就是阳谋。
你不让把脉,他就往宫里递话――定国公夫人讳疾忌医,其中必有隐情。
皇帝本来没在意她的身子,被这么一搅,也得起疑。
“红袖,国公爷什么时辰能回来?”
“说不准,承恩侯的案子正在紧要关头。”
陆秋妍攥了攥手指。
等不了了。
她等不了沈玺回来拿主意。
“替我更衣。”
“夫人要去哪儿?”
陆秋妍拿起妆台上那枚暗卫令牌,攥在掌心里。
“去宫里。”
红袖吓了一跳。
“夫人,您一个人进宫?国公爷不在,谁替您递牌子?”
陆秋妍把令牌翻过来。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沈家暗卫,见牌如见人。
沈玺给她这块令牌的时候说过,有事直接传暗卫,不必等天亮。
她不去求皇帝。
她去求太后。
那个在含元殿上用干枯的手指碰了碰她袖口的老人。
陆秋妍换好衣裳出门的时候,连翘气喘吁吁跑回来。
“小姐,那个姓杜的被门房挡回去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连翘咽了口唾沫。
“他说,三日后太医署会再来,届时请夫人务必赏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