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愣了。
“我说不是。”
沈玺把信笺翻过一页。
“皇帝又问,那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信笺上移开。
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嫌恶,更不是审视。
是一种极克制的、不肯深究的疑惑。
“我答的是,亡妻遗愿。”
陆秋妍的睫毛颤了一下。
亡妻遗愿。
他在皇帝面前也只肯用这四个字。
不是因为她陆秋妍值得娶,是因为陆双双求他娶。
她早就知道的。
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胸口那个地方还是闷得慌。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沈玺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皇帝笑了。”
陆秋妍的脚步滞了一瞬。
“他说,朕倒觉得不只是遗愿。”
书房里安静了。
陆秋妍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皇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沈玺转述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猜。
“回去吧。”沈玺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明日杜仲的事若有后续,我来办。”
“你不必再一个人扛。”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陆秋妍走出书房之后,站在廊下想了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棠残瓣的气息。
连翘在院门口缩着脖子等她,见她出来便迎上去。
“小姐,骂没骂您?”
“没骂。”
“那怎么您脸这么红?”
陆秋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烫。
“风吹的。”
连翘撇撇嘴,一脸“你糊弄鬼呢”的表情,但识趣地没追问。
回了偏房,陆秋妍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
方才在书房里,沈玺问她太后开了什么条件,她说没有。
他信了吗?
多半没信。
可他没追问。
就像昨晚他问她安王为什么觉得她有孕,她说了一半,他也没追问。
沈玺不追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他只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这个人的耐心用在打仗上是百战百胜。
用在她身上,是另一种围困。
“小姐。”连翘端了热水进来。
“您今晚总该睡个好觉了吧?太后那边应了,杜仲翻不出浪来了。”
陆秋妍接过热巾子擦了手。
“杜仲只是第一关。”
“安王在京城一日,就一日不会消停。”
连翘想了想,忽然凑近了压低声。
“可太后不是叮嘱了吗,让您赶紧跟国公爷――”
陆秋妍拿热巾子糊了她一脸。
“再念叨这个,明天你睡柴房去。”
连翘抱着巾子嘿嘿干笑。
笑完又正经了。
“小姐说句良心话,国公爷今日那番作态,真不像只是把您当亡妻的妹妹。”
“昨晚给您送粥,今天嫌您独自出门不安全――”
“他替全府上下的人操心,不差我一个。”陆秋妍把巾子丢回盆里。
连翘不服气。
“那他干嘛单把皇帝的话传给您听?”
“\"朕倒觉得不只是遗愿\",这话皇帝说给国公爷,国公爷又说给您。”
“他要真不在意,提它做什么?”
陆秋妍怔了一息。
她张了张口,没找到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又响了动静。
不是暗卫的叩法,是正儿八经敲门。
连翘应声过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小托盘。
托盘上搁了一只白瓷罐,罐口封着油纸。
“谁送的?”
“长安小哥送来的,说是国公爷吩咐厨房熬的。”
连翘把油纸揭开闻了一下,眼睛亮了。
“蜜炙姜膏!这东西暖胃最好了,小时候我娘一到冬天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