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里头没掌灯。
暮色从窗缝里透进去,把满屋子的画像染成昏黄一片。
她推门进去,沈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拆开的信笺。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比冷更冷的那种。
“去哪了。”
不是问句的语气,更像审案子。
陆秋妍在客位坐下,手搁在膝头没动。
“出去办了点事。”
沈玺抬起眼看她。
“办什么事需要动用我的暗卫令牌,走宫里的路子。”
陆秋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查过了。
暗卫的调动归他管,女暗卫替她往寿康宫递帖子这件事,瞒不住他。
“我去见了太后。”
她没打算赖。
赖也赖不掉,沈玺这个人,撒谎撒一半比不撒还糟糕。
沈玺的手指在信笺上停住了。
“为什么?”
“杜仲今日来国公府请平安脉,被我挡了。”
陆秋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太医署的名头,三日之期,李长珩的阳谋。
她说得条理清楚,连杜仲走时那句话都没落下。
唯独漏掉了两件事。
一件是太后问她有没有孕。
一件是太后叫她尽快圆房。
沈玺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面前的信笺拢成一叠,压在镇纸底下。
“杜仲的事,你该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陆秋妍抿了抿唇。
“等不了。他给了三日,国公爷今日卯时便被召入宫。”
“承恩侯的案子什么时候了结,谁也说不准。”
“我若干等着,三日后杜仲再来,我拿什么挡?”
沈玺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是被她驳了面子才拧的,是另一种拧法。
像在掂量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太后怎么说。”
“太后应了,杜仲的事她来办。”
“代价呢。”
陆秋妍顿了一拍。
沈玺看她的眼神没变,可问这个字的时候嗓音沉了半分。
“太后不会白帮忙。她开了什么条件。”
陆秋妍在心里把太后的话过了一遍。
记在沈家族谱上――这句话的前提是承认孩子存在。
她不能说。
“太后没提旁的。”
沈玺盯了她三息。
那三息陆秋妍觉得比跪一炷香还长。
“你今日出府,身边只带了连翘。”
他忽然换了话头。
“安王在京城布了多少眼线你不清楚,你一个人坐着青帷车满大街晃,万一被他的人截住――”
“我带了暗卫。”
“暗卫跟着进宫了,从角门出来到马车那段路,你身边只有一个丫鬟。”
陆秋妍哑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从寿康宫出来的时候一心想着太后的话,连自己身边少了暗卫都没留意。
沈玺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他个子高,站着的时候她得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我给你令牌,是叫你传暗卫办事,不是叫你独自出府。”
嗓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陆秋妍垂着眼没吭声。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
不全是因为她擅自做主,更是因为她绕过了他。
沈玺这个人,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最忌讳的就是后方出乱子而他不知情。
“下回有事,等我。”
他退回案后坐下,拿起搁在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
陆秋妍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
沈玺没看她。
他低头翻着案上的信笺,翻了两下才开口。
“今日在宫里,皇帝单独问了我一句话。”
陆秋妍转回身。
“他问我,娶你是不是为了跟安王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