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卯时便醒了,枕边的小瓷瓶仍在原处,瓶身被夜气浸得发凉。
连翘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已经起身,低声道:“小姐今日醒得早。”
陆秋妍拢了拢衣襟:“睡不着。”
洗漱后,胃里又翻上来,她扶着案沿忍了片刻,终究没有吐。
红袖送早饭进来,白粥,咸鸭蛋,还有一碟酱瓜。
陆秋妍看了一眼:“怎么换了酱瓜?”
红袖把碗摆好:“国公爷吩咐的,说腌萝卜吃多了伤胃。”
陆秋妍拿起筷子,吃了大半碗粥和半个咸鸭蛋,红袖照旧在旁记下。
她放下碗:“承恩侯的案子今日宣判?”
红袖道:“是,国公爷天没亮就进宫了。”
陆秋妍点头,承恩侯的结局她管不了,可这案子一落,李长珩在京中便更难久留。
皇帝催他离京的旨意已下过两道,第三道若再来,便不会只是一纸诏书。
可李长珩仍不急。
他在等什么。
陆秋妍叫来连翘:“昨日长公主身边那个嬷嬷,你看清了没有?”
连翘想了想:“穿褐衣,捧佛珠,个子不高,左耳有痣。”
陆秋妍指尖搭在瓷瓶上:“长公主来得太巧,前殿后殿隔着两道回廊,消息不该传得那样快。”
连翘听懂了,脸色收紧:“小姐是说,有人提前递了信?”
陆秋妍没有答。
她不确定,可长公主出现的时机太准,准到不像临时听闻。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她眼下顾不上深查。
上午无事,陆秋妍窝在榻上翻完那本杂记,末尾扉页背面留着一行淡墨小字:大哥若看此书,便欠我一壶桂花酿。
笔迹与那张纸条相同。
沈明鸢。
她从未见过这位沈家姑娘,却在一本旧书里摸到了一个人曾经鲜活的痕迹。
陆秋妍合上书,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午后,荣安堂传话,说老太太要见她。
她到时,程婉宁不在,沈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边一碗燕窝几乎未动。
老太太开门见山:“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
陆秋妍在下首坐下:“让祖母操心了。”
沈老夫人哼了一声:“我操心的不是这个。”
她看着陆秋妍:“长公主替你出了头,这份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陆秋妍抿唇。
老太太看得透,长公主出手从来不会白出。
她道:“请祖母指点。”
沈老夫人端起燕窝,又嫌腻似的放下:“长公主和太后斗了十几年,太后扶安王,她自然站在安王对面。”
陆秋妍安静听着。
老太太继续道:“她帮你,是因你站在沈家,沈家站在皇帝那头,可长公主手段硬,你若同她走得太近,皇帝也要多想。”
陆秋妍明白了。
皇帝要的是平衡,长公主若借沈家压过太后,沈家便成了另一桩麻烦。
她道:“祖母的意思,是不远不近。”
沈老夫人看她一眼:“她帮了你,你记着,别急着还,也别刻意躲。”
陆秋妍点头:“我省得。”
沈老夫人把燕窝推开:“腻得慌。”
嬷嬷赶紧换茶。
陆秋妍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祖母身子可好?”
沈老夫人瞥她:“你倒关心起我来了。”
陆秋妍垂眼:“从前不敢。”
老太太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完又板起脸:“少跟我耍嘴皮子,你那张嘴越来越像你公公。”
陆秋妍没见过老国公,一时不好接话。
老太太自己接了下去:“他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可该护的人,从来不含糊。”
这话不知是在说老国公,还是在说沈玺。
陆秋妍从荣安堂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院门口站着长安。
长安行礼:“夫人,国公爷从宫里回来了。”
陆秋妍看他神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