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靠回引枕,“你出去告诉她,我闻着桂花糕嫌腻,太医嘱咐我忌甜忌凉,体寒的人碰不得这些。”
连翘正要走,又听她补了一句。
“再说我近来手脚发冷,夜里要抱汤婆子。”
连翘忍笑,“小姐,快入夏了。”
陆秋妍抬眼看她。
连翘立刻收声,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她回来时眉眼压不住得意,“话都说了,程姑娘走的时候一直拧着帕子。”
陆秋妍闭了闭眼。
体寒,忌甜忌凉,手脚发冷,夜里抱汤婆子,这几样拼在一起,就是宫寒体虚,不易有孕。
程婉宁若把话传回去,李长珩收到的便是陆秋妍身子差,怀不上。
只要没有孩子,他手里的猜测就成了空。
陆秋妍把手搁在小腹上。
孩子安稳,安胎丸按时吃着,红袖每日记账,连她多喝一口水,都逃不过沈玺的眼。
她只需撑起这层体虚无孕的壳,撑到李长珩离京,撑到腹中孩子再也瞒不住。
到那时,木已成舟。
夜里,沈玺来了。
他坐在桌边,看陆秋妍写好的条陈,程婉宁这两日的动向,秋棠去厨房的时辰,桂花糕的试探,她放出去的话,全列得清楚。
沈玺看完,把纸折起收入袖中,“汤婆子这招,谁教你的?”
陆秋妍垂眼,“没人教。”
沈玺看着她,没有追问。
这招是她在安王府学来的,那里曾有个侧妃,为躲李长珩宠幸,装了三个月体寒,手段不高,却管用。
沈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长安截了程婉宁今早递出去的东西。”
陆秋妍展开薄信。
上头写着,国公夫人深居简出,面色苍白,似有隐疾,厨房传其体寒畏冷,太医每日送药,未见喜脉之兆。
陆秋妍读完,唇角轻轻一动。
程婉宁动作倒快,秋棠上午探厨房,下午信就写好了。
她把信放回桌上,“这封信怎么处置?”
沈玺道,“抄了一份,原件放回去。”
陆秋妍明白了。
信若截下,程婉宁会起疑,原件送出去,安王收到的便是他们要他看的结果。
她问,“接下来呢?”
沈玺起身往外走,“等。”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等李长珩拿着这封信,把路走死。”
门合上后,陆秋妍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很稳。
从前她怕李长珩,怕到夜里惊醒,如今这个名字压下来,她心里翻涌的却不再是恐惧。
那是一种安静的笃定。
棋局走到这里,对手已经落错一子,她不必急,只要等。
连翘从外间探头,“小姐,今日的安胎丸还没吃。”
陆秋妍接过瓷瓶,倒出一丸,就着温水咽下。
药苦,却比从前吞过的那些苦好咽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