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暗里收紧了。
门照开,下人照常出入,可每道侧门都换了暗桩,前后角门也添了生面孔的家丁,陆秋妍在偏房养胎,连院门都少出。
连翘从荣安堂回来,把程婉宁这两日缩在屋里,饭食少动,连老太太请她吃点心也推头疼的事说了。
陆秋妍靠在引枕上翻食谱,头也未抬,“她院外槐树下那个扫地婆子,你看见了?”
连翘想起那青布褂子的婆子,“看见了,扫了一上午,叶子还在。”
陆秋妍翻过一页,“那是长安的人,程婉宁若递信,多半走那条路,盯着就行,别拦。”
连翘怔了怔,“不拦?”
陆秋妍合上食谱,看着窗外被日光筛碎的树影,“拦了她就换路,让她递出去,才好顺藤摸瓜。”
程婉宁这几日并不好过。
慈恩寺那一场,她没伤到陆秋妍,反把自己架到火上,婆子进了京兆府,安王府嬷嬷也被长公主带走问话,京里再提设斋,先想起的便是安王府藏药。
昨夜有人从窗缝塞进纸条,上头只有四个字,孕否速查。
字迹是安王府管事的。
程婉宁把纸条烧在铜盆里,灰烬卷成薄烟,手心却发凉。
沈府把陆秋妍护得严,她近不了身,荣安堂待她也冷了,从前是婉宁来了坐,如今成了婉宁今日也在。
程家的生意还捏在安王手里,她再拖下去,安王那边不会饶她。
程婉宁坐了半晌,目光落到桌上的食篮。
沈府客院饭食由厨房统一送来,主院菜色虽精细些,灶上人却是同一批。
害喜的人忌油腻,常偏酸,若陆秋妍当真有孕,食单里总会露痕迹。
翌日一早,她叫来秋棠,“去厨房讨一碗酸笋汤,顺口问问国公夫人那边近来吃什么,就说我想学京城口味。”
秋棠跟她多年,立刻懂了,“沈府厨房管得严,奴婢不敢问深。”
程婉宁攥紧帕子,“不必深,话头递出去,自有人接。”
小半个时辰后,秋棠回来,带回来的话不多,却足够程婉宁琢磨。
陆秋妍近来喝姜枣茶,饭食清淡,不沾冷荤,厨房婆子说是体寒,太医嘱咐要养着。
程婉宁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她院里可买过酸果?”
秋棠摇头,“没听说,只知道红袖前几日去药房取过丸药,外头包黄纸,看不清名目。”
黄纸包的丸药,可能是安胎,也可能是调经。
程婉宁眼底沉了沉,安王要的是准信,可能两个字送过去,只会先要她的命。
傍晚,她提着一篮亲手做的桂花糕,去了偏房院外。
连翘拦在门口,“程姑娘,我家夫人在歇着。”
程婉宁把食篮递过去,笑得周全,“我知道表嫂身子不爽快,做了些糕点给她尝尝。”
连翘接过篮子,“奴婢替您送进去。”
程婉宁没有退,“我亲手做的,想亲自给表嫂。”
连翘挡着院门,“太医说夫人不能受扰,程姑娘的心意,奴婢会带到。”
程婉宁站了片刻,终于松手,“劳烦姐姐。”
连翘提着食篮进屋时,陆秋妍正坐在榻上。
她掀开布巾,“小姐,是桂花糕。”
陆秋妍看了一眼,“她在外头待了多久?”
“约一炷香。”
陆秋妍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到鼻尖前停了停,又放回篮中。
安王知道她不爱甜食,程婉宁也知道,这糕不是送来吃的,是送来看反应的。
她若害喜,闻到这股甜气,多半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