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这修仙界所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了。

围着这站台，或坐或站着不少人，孩提从中穿行，除却戏曲声外略显嘈杂，但人间烟火大抵如此。

若非年关将至的岁末闲暇，也不见得这般热闹。

在对着这站台的楼阁屋顶之上，有人盘膝而坐，若是不用以真气仔细审视，甚至无法窥见他的身影。

一阵风吹来，李瞎子再是举起酒杯，笑道：

“弈秋，你来晚了。”

大司命随风而至，取来一只酒盏与之相碰，淡淡道：

“皇陵与此地所处截然相反，有些耽搁在所难免，不过李瞎子你算的没错，天机卦象早就变了，这比我想的还要早的多，并非月余，而是早在几年之前。”

“这条李氏真龙…或许到此也该换血了吧…”

李瞎子倒是并未感觉分毫诧异，只是道：

“钦天司本没有斧正江山朝野的需求，若是我猜的没错，钦天司的许诺与令牌已然在此时兑现了吧？”

大司命默默饮酒，不置可否。

李瞎子再是笑了笑：

“天机虽变，但胜败难料，这依旧是赌局。”

大司命也是一样缓缓坐在这青瓦之上，他望着楼台之下那红妆起舞，正要演到杀人红尘里的场面，台下掌声雷动。

这是昭宁的民俗，戏台班子的表演算不得惊艳，如今所演的戏码也略显老套了，江湖之事对于李瞎子两人来说早就看腻了。

不过这本就是寻常百姓的消遣娱乐。

李瞎子听着楼下的曲目，也是一同缓缓鼓掌，默默道：

“真是怀念，未曾落入江湖之中，曾听见的第一幕戏曲便是这一曲，说起来在剑宗之前，还是一个草台班子收留我的。”

“只可惜他们也被朝廷中人杀了个干净，负着报仇之心踏上剑途，直到如今这个契机来了，我还是一样看不到这屠龙之举的最后一程，就如同这幕戏曲一样，帷幕落下便戛然而止。”

李道玄再是将头转向大司命：

“所以，弈秋，这一步无关成败，也无论什么九境十境站在朝廷这一边，即便是拼的身死道消也罢，我依然会出手，这是我给剑宗的一个交代，只不过来得太晚了些。”

大司命并没有什么动容之色，只是相当平静地点了点头，“瞎子，你已太过年迈，不会再是任何人的对手了。”

他再是取出来了一只盒子，纹着五爪金龙的盒盖轻启，能看见其中正躺着的两颗眼珠。

李道玄缓缓接过这只盒子，将头抬了起来，似是在问苍天般摇头失笑：

“只是可惜来得太晚了些…”

他刚刚罢，楼下的戏曲也刚刚落幕，红台之上帷幕渐落，听得一声悠悠传唱散入风中：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人群之中掌声再起，听着犹如波涛，仿若浪潮滚滚而来。

风从天门山吹拂而过，雪花簌簌而落，很快便落满枝头，在红台之上覆起一层银白。

李道玄再是笑道：

“真是应景。”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倒也没将这戏台拆散，围观的众人帮着忙支起了篷布，不多时，一轮新的戏幕再起，而这对面的楼台之上再没有了人影，只余下了两只酒杯。

或许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站着一位曾经真正的太子，和大周还在弹丸小国之时行经此地的一个普通方士。

————

紫禁城中也在落雪，池水已然结起冰花，门前积起一层薄雪。

承乾殿前的庭院里人终于是走尽了，殿内倒是热腾，四处的窗上不是迷蒙的雾气就是手印，裴修年早已收整好了衣裳，如今正坐在案桌前整理事宜。

妖后大人也是披上了外衣，只不过看起来相当随意，雪腻粉白一览无遗，但她还不在意此事。

这儿她边是用以真气清扫这寝殿之中由于自己自己方才不争气留下的痕迹，边是跪在桌下扶着膝盖撩着发丝张唇做另一方面的清扫工作。

而适时裴修年的眼前光华一闪，一道凤冠霞帔的身影便已落于殿内，裴修年下意识便坐了坐正，桌下传来如同受惊般的“咕呜”一声。

太后娘娘并未注意于此，倒是环顾四周，惊奇道：

“青丘狐妖对于阵法的造诣的确不错，这种传送法门竟也能够安然置于紫禁城层层加固的阵法基底之上，还没有触发防反机制…”

裴修年再是瞥了桌下的妖后大人一眼，眼神之中写满了“你怎么没关门”的意思。

妖后大人很无奈，谁知道孟青鸢会忽然过来的…她想摊手但这个如同伏地的姿势也没法让她摊手，只能是吐了吐舌头。

孟青鸢略有疑虑的将眸光投了过来，裴修年镇定道：

“我宗不也是阵法大家，这很难做到么？”

“年儿什么时候还关心起这种事了…”

大概是在桌下有狐狸咬的时候吧…

不过太后娘娘浑然不觉，在裴修年对面坐了下来，自顾自倒茶喝，却是发觉茶盏是空的，便是嘁了一声：

“水都是空的，那狐狸做什么吃的？现在又不晓得去哪了，不称职的东西…”

孟青鸢烧上水后，再是悠然坐下来，架起长腿道：

“我宗的阵法造诣的确不错，不过其根本还是来自于那妖后，我们之间常有赌注，她打不过我…自然而然就输了本宫很多阵法根本，还不是你孟姨厉害。”

感受着桌下的动静，裴修年才是收拾好表情笑道：

“是是，孟姨厉害。”

孟青鸢欣然接受裴修年之，再是去斟茶，顺带是道：

“今日本宫来，有件事要同你说…立太子大典已然确定了日程，就在两日之后，另外…昨夜我们那个…时候，紫禁城中曾有一场失火，此外，李景渊又炼了一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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