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盖山防线,被撬开了致命的裂缝。
郴州城内,何键的绝望
接到右翼被突破的急报,何键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在地。
“废物!李觉是干什么吃的!”
他暴跳如雷,声音嘶哑。
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陈树坤的部队,炮利,兵更悍!
这种突击的坚决和凶猛,绝非寻常部队可比。
“命令李觉!不惜一切代价堵口子!”
“预备队顶上去!阵地丢,人亡!”
“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
他嘶吼着,拔出手枪,枪口颤抖。
“再给南京发电!郴州危在旦夕!请求中央军速援!”
他知道,五盖山失守,郴州将无险可守。
现在能做的,只有用严酷军法迟滞兵锋。
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那支秘密开来的中央军身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划过五盖山到郴州的距离。
又移向东方――茶陵、酃县的方向。
“桂永清……你的教导总队,到底到哪了?!”
在炮火怒吼、特种破袭的宏大叙事背后。
五盖山下的战壕里,冲锋的路上。
五万多名湖南新兵,正在经历最残酷的“成人礼”。
李二狗,宜章山区的猎户之子。
此刻蜷缩在夺下的散兵坑里,剧烈喘息。
脸上沾满硝烟和泥土,崭新的军装刮破了好几处。
手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半小时前,他跟着突击队冲上了山头。
一个湘军士兵挺着刺刀,面目狰狞地朝他冲来。
李二狗脑子一片空白,训练的动作全忘了。
凭着猎人的本能,下意识扣动扳机。
毛瑟98k猛地一震,子弹击中对方胸口。
那人踉跄两步,瞪着眼睛倒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杀人。
没有兴奋,只有冰冷的麻木和胃里的翻江倒海。
可当他看到同乡新兵差点被刺中时。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嚎叫一声,挺起刺刀冲了上去。
“狗子,没事吧?”
班长老陈,脸上有刀疤的南雄老兵,猫腰过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个水壶。
“喝口水,压压惊。刚才那一下,够狠,是条汉子。”
李二狗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
冰凉的感觉驱散了恶心和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老陈布满血丝却镇定的眼睛。
嘶哑着嗓子问:“班、班长,打仗……就是这样?”
老陈咧开嘴,露出烟熏黄的牙。
“这才哪到哪。记住,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想活,就得比敌人更狠,更快。你刚才做得对。”
类似的情景,在战场各处上演。
新兵们稚嫩的脸上,惊恐、茫然、呕吐、哭泣。
与凶狠、麻木、果决,奇异地交织。
他们看到生化人军官,用身体替士兵挡弹片。
看到南雄老兵在枪林弹雨中沉稳射击。
嘴里骂着粗话,却把新兵护在身后。
也看到身边的同乡,被流弹击中,一声不吭倒下。
或者发出凄厉的惨叫,在血泊里挣扎。
血与火,是最严厉的教官。
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混乱。
在老兵的呵斥、宪兵的枪口威慑下。
在“不想死就往前冲”的念头驱使下。
新兵们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战场。
他们学会了匍匐前进,利用弹坑隐蔽。
学会了判断子弹方向,冲锋时跟上老兵的节奏。
学会了近战中嚎叫着给自己壮胆。
他们依然会害怕,会犯错。
伤亡数字里,新兵占了很大比例。
但整体上,这支庞大的新兵群体。
“战场耐受度”和“战术执行能力”,在血战中飞速提升。
炮击时,他们能更快找到掩体。
冲锋时,不再趴在地上不动。
占领阵地后,能更快挖掘工事、布置警戒。
他们开始从“拿枪的农民”,向着“士兵”转变。
这个过程充满血腥和痛苦。
可战争,从不给人慢慢成长的时间。
王栓柱站在夺回的阵地旁。
看着那些或坐或躺、满脸茫然的新兵。
又看看远处重新集结的队伍。
老兵沉稳,新兵眼里多了几分狠劲。
他想起陈师长的话:“仗打多了就会了,血见多了就习惯了。”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只是这明白的代价,是无数年轻的生命和鲜血。
7月30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五盖山的峰峦。
主峰上,飘扬了数日的湘军旗帜。
在一声爆炸和激烈对射后,缓缓降下。
一面略显残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独立第一师师旗。
在山巅升起,猎猎作响。
欢呼声如同海啸,从山脚席卷到山顶。
士兵们挥舞着武器,呐喊着,嘶吼着。
许多人瘫倒在地,望着那面旗帜。
又哭又笑,泪水混着泥土,淌满了脸。
五盖山,郴州最后的屏障。
历经八天苦战,终于被攻克。
山下,通往郴州城的道路,一片坦途。
那座湘南重镇,卧在暮色苍茫的平原上。
城墙轮廓隐约可见。
前指里,陈树坤接到捷报。
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沙盘上的郴州模型。
投向东方的地图。
茶陵、酃县的位置,参谋用蓝笔标了个小小的问号。
“命令部队,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弹药。”
“侦察部队前出十里,监视敌军动向。”
他顿了顿,对周镇岳说:
“通知侦察营,派得力人手,向茶陵、酃县方向远距离侦查。”
“我要知道,东边,到底有没有动静。”
“是!”周镇岳立正领命,眼中闪过凝重。
五盖山拿下了。
但郴州城,必然还有一场硬仗。
而东边可能存在的威胁,像一片阴云。
始终悬在心头。
郴州城,近在咫尺。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