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叶夫人是陈树坤的生母,孝道大于天!”陈维周的声音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蛊惑,“咱们可以‘请’叶夫人上城楼,和陈树坤‘叙叙母子之情’。有叶夫人在,陈树坤的那些大炮,还敢开火吗?!”
“砰!”
陈济棠又一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都在发抖,那只九龙烟灰缸晃了晃,险些摔落在地。
“陈维周!”他怒吼,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在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卑职知道!”陈维周梗着脖子,“此计虽险,但可保广州不失,可保总司令安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年楚汉相争,项羽欲烹刘邦之父,刘邦还说‘分我一杯羹’!如今……”
“放你娘的狗屁!”
陈济棠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陈维周。
砚台擦着陈维周的肩膀飞过,砸在墙上,墨汁四溅,在雪白的墙壁上染出一片狼藉。
陈维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陈家的大夫人!”陈济棠指着他,手指抖得厉害,“陈树坤是我陈济棠的嫡长子!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你竟敢出此毒计,要以主母为质,要挟我儿?!此等禽兽不如之事,你也说得出口?!”
“总司令!”廖培南也豁出去了,跟着喊道,“此计虽毒,但有用啊!陈树坤要是真敢开炮,那就是弑母!天下人都会唾弃他!他不敢!”
“他不敢?”
陈济棠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血丝,满是绝望。
“他敢带着几万兵来打老子,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啊?!”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你们以为,挟持了叶氏,陈树坤就会退兵?错了!大错特错!他会更恨!会更疯!到时候,别说广州城保不住,你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廖培南红着眼睛吼道,“总司令!现在不是讲仁义道德的时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
“生死存亡?”
陈济棠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他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陈济棠纵横半生,杀人无数,坏事做尽。但我陈济棠,从没对女人孩子下过手!从没拿自己的老婆当人质!”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事,休要再提!谁再敢提,我亲手毙了他!”
客厅里,一片死寂。
宋月娥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她瘫回椅子里,浑身脱力,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现在,碎了。
“那……那怎么办?”张瑞贵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陈济棠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眼角,有浑浊的泪,缓缓滑落。
许久,他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给南京发电。”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就说陈树坤犯上作乱,攻打广州,请中央速派援兵。”
“南京……”李汉魂苦笑着摇头,“委员长巴不得你们父子相残,他怎么会派援兵?”
“他不派,是他的事。”陈济棠淡淡道,“但我们要求了,这是态度。”
“然后呢?”
“然后。”
陈济棠看向窗外,看向白云山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兵。
“等。”
“等什么?”
“等我那个好儿子,给我下最后通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