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上午,广州,原粤军总司令部,现湘军前线指挥部
晨光金灿灿的,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道光斑。
陈树坤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广场。
广场上,正在举行入城式。
一队队士兵,扛着锃亮的毛瑟步枪,迈着整齐的正步,走过广场。灰呢军装笔挺,m35钢盔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脚步整齐划一,踏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像擂鼓,像心跳,震得人耳膜发颤。
广场周围,挤满了广州百姓。
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这些传说中“一天打破韶关,三天拿下广州”的湘军。老人捋着胡子,眼神里带着好奇;年轻人攥着拳头,眼神里有畏惧;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装甲车,发出清脆的惊叹声。还有些妇人,手里挎着篮子,眼神里藏着隐隐的期待。
“看起来,老百姓不怎么怕咱们。”
林致远站在陈树坤身后,低声道。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
陈树坤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妇人正低头,给孩子擦去脸上的灰尘。
“他们不是不怕。”陈树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是累了。打来打去,城头变幻大王旗,他们早就麻木了。只要能让他们过安生日子,能吃饱饭,能穿上暖衣,谁坐这个位子,他们不在乎。”
“主席。”
徐国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敬了个礼,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沾着一点墨渍。
“广州全城已基本肃清。粤军俘虏共计两万一千三百余人,军官三百余人,如何处置,请指示。”
陈树坤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徐国栋身上。
“愿意回家的,按军衔发路费,派人送他们到家门口。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新兵营,重新训练、甄别,不合格的,一律清退。”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军官以上,集中看管,我要亲自问话,甄别清楚哪些是余汉谋的人,哪些是被逼无奈的。”
“是。”徐国栋低头记下。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宋月娥那边,她的儿女们,现都关在一起。弟兄们问……该怎么处置?”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晨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着一丝寒意。
陈树坤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眼神幽深,像一口古井。
斩草,要除根。
乱世之中,仁慈是毒药。
他转过身,看着徐国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看着办吧。”
徐国栋的眼皮跳了一下。
“记住。”陈树坤的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要干净,要清净。”
干净,是不留痕迹。
清净,是永绝后患。
徐国栋瞬间领会,眼神一冷,嘴角抿成一条线,重重颔首:“明白。”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就要走。
“缴获呢?”陈树坤叫住他。
徐国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声音也高了几分:“太多了,还在清点!光是石井兵工厂,就有机器三百多台,工人两千多,库存步枪八千多支,子弹两百多万发!还有黄埔港的码头、仓库、十几艘货轮……主席,咱们这次,真的发财了!”
陈树坤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目光深邃。
“余汉谋那边,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