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致远接过话,递过一份电报,“昨天夜里,余汉谋部两万余人,已进入福建龙岩。委员长的代表在那边亲自迎接,据说给了余汉谋一个‘福建边防督办’的虚衔,他的部队被拆散,混编入中央军,一部分调往江西‘剿匪’,一部分守着闽粤边境。余汉谋本人,已经被调往南京‘述职’,实为软禁,出入都有特务盯着。”
陈树坤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
“老蒋这是卸磨杀驴。余汉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为投靠老蒋就能保全富贵,真是可笑。”
“那咱们要不要……”林致远犹豫着,想说什么。
“不必。”陈树坤摆摆手,眼神锐利,“余汉谋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倒是蒋介石,这一手玩得漂亮。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两万粤军,还让咱们和我父亲拼了个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南京,眼神冰冷。
“南京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林致远又递过一份电报,“委员长以军事委员会名义发来‘嘉奖令’,表彰主席‘平定粤局,安定地方’,还说‘盼早日挥师北上,共御外侮’。”
“共御外侮?”
陈树坤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
“他是巴不得我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拼光了家底,他好坐收渔利。”
“那咱们……”林致远忧心忡忡。
“回电。”陈树坤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说‘树坤年幼德薄,承蒙委座错爱,定当整军经武,以备国难。北上抗日,义不容辞,然粤局初定,百废待兴,尚需时日整顿,还望委座体谅’。”
“是。”林致远连忙记下。
“另外,”陈树坤补充道,目光扫过窗外的百姓,语气柔和了几分,“以我的名义,发布《告粤省同胞书》。内容你拟,核心几点:一,粤事乃陈家内务,现已解决,绝不波及无辜百姓;二,粤军将士皆为同胞,愿留者留,愿去者去,绝不歧视;三,即日起,整顿吏治,清剿匪患,减租减息,发展工商,兴办教育;四,重申抗日决心,凡有志抗日者,不分南北,不分党派,皆为同志。”
“明白!”林致远的眼睛亮了。
徐国栋和林致远退下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树坤一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郁。他站在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看着那片破碎的版图。
东北,已经沦陷,狼烟滚滚。
华北,风云诡谲,暗流涌动。
华东,上海的方向,隐隐透着杀气。
华南,刚刚落入他手,百废待兴。
而西北,西南,还有无数军阀割据,派系林立,一盘散沙。
中国,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惊涛骇浪里飘摇,随时可能倾覆。
而他,刚刚接过了这艘船的船舵。
可他能把这艘船,开往哪里?
“日本人在上海,蠢蠢欲动。”
陈树坤低声自语,指尖点在上海的位置,力道很重,几乎要戳破地图。
“委员长在南京,虎视眈眈。桂系在广西,貌合神离。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都在看着,等着我犯错,等着一口吞掉我这点家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洪亮。
“在!”
副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给长沙发电。”陈树坤的目光锐利如刀,“令工业委员会、军工委员会全体委员,三日内抵达广州。我们要开会,重新规划。广东的工厂、港口、人力,全部要动员起来,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副官大声应下。
“还有,”陈树坤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给我母亲……不,给叶夫人安排一下,我要见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