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请求使用特种弹。”侍从长低声汇报,头埋得很低。
天皇沉默良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准。”
他只说了一个字。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但国际舆论……”侍从长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皇。
“那是外务省的事。”
天皇转身,面色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只要上海。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哈依。”
侍从长低下头,退了出去。
上海,昆山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在徐国栋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里拿着陈树坤的电报,只有八个字:
“三日必至,与君同死。”
他眼眶红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
“回电:”他对电报员说,声音沙哑,“职部必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待主席。徐国栋,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六日夜。”
放下电报,他走到观察口。
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的味道。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远处,日军阵地上灯火通明,那是第三师团在连夜登陆、布防。
更远处,长江口方向,运输船的灯光连绵不绝,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徐国栋喃喃自语。
“军座,林致远将军来电,先头部队已抵苏州,正在接防。”参谋快步走进来,“他问,是否需要夜袭日军滩头,打乱其部署?”
徐国栋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坚定:“不必。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布防。”
“白川义则不是莽夫。”
“他也在等――等所有部队到位,然后,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告诉各师,从明天起,取消一切休假,全员一级战备。”
“真正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最后的画面
罗店战场,月光终于挣脱云层。
清冷的光,洒在尸横遍野的大地上。
新坟如麻,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乌鸦已经吃饱,蹲在残破的电线杆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喑哑的啼叫。
一群粤军工兵,沉默地埋设着新运到的s型地雷。
这种地雷踩上不会立即爆炸,会弹跳到齐腰高再炸,钢珠呈扇形扩散,专炸人群。
一个年轻的工兵埋好一颗,直起腰。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长江口方向,。
长江口方向,日军的运输船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知道,那每一点灯光,都可能意味着一个舰炮阵地、一个战车中队、或者一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鬼子。
“班长,”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咱们能赢吗?”
班长没回头。
他继续用工兵铲,拍实地雷周围的土。
铁锹与泥土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班长的嘴里,哼起了一段低沉的调子。
是岳飞的《满江红》。
调子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量。
很快,身边的工兵跟着哼唱起来。
然后,整条战壕的士兵,都加入了进来。
歌声低沉,嘶哑,却压过了长江的风浪: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年轻工兵愣住了。
他跟着哼唱,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埋雷。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倔强生长的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悠长,而嘹亮。
那是从韶关开出的最后一列军列,载着十万生力军中的最后一拨,正驶向东方。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延伸向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
那里,新的太阳,即将升起。
十万子弟,携五千年文明之重,奔赴东方最后防线;
十八万倭寇,挟百年征服之狂,欲斩中华未死之魂。
七十二小时后,大场平原――
这里将决定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更是一个古老文明,是否能在铁与火中,夺回自己站立的权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