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坤等待了很久,直到声浪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望向礼堂上方那块匾额――“天下为公”。
孙中山的手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同胞们,抬头看看这匾额。”
他轻声说。
但通过话筒,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总理说:革命尚未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望向远方:
“今天,我要加一句:抗战胜负未分,但我辈已无退路!”
“今天,我们为死难者哭泣。”
“明天,我们要让侵略者流血!”
“今天,我们在这里告别子弟兵。”
“明天,我们要在这里迎接一个――”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民族,拥抱整个未来:
“站起来的、完整的、再也不必向任何人低头的中国!”
最后,他退后一步。
对着阵亡将士名录,对着全场,对着收音机前的四万万人。
深深鞠躬。
脊梁笔直,像一株永不弯曲的青松。
“华夏子孙,绝不后退。中华血脉,永不断绝。”
“谢谢。”
他转身下台。
没有挥手,没有停留。
背影,坚定而决绝。
三秒的死寂。
然后,掌声、哭声、呐喊声,如山崩海啸,席卷了一切。
演讲结束后的三小时,一幅跨越南北的蒙太奇画卷,在中华大地上徐徐展开:
-广州街头,万人空巷。人们涌向征兵站,队伍排了三里长。一个五十岁的老裁缝挤到前面,颤巍巍地说:“我年纪大,但我会做衣服,能补军装!”征兵官含泪登记。
-关中平原,一个老农跪在村口的收音机前。听完演讲,他捧起一把黄土装进布袋,托路过的商人捎去:“寄去上海,让兵娃子踩着家乡土打鬼子!”
-苏州绣坊,数十名绣娘连夜点灯。银针穿梭间,一幅丈余长的“国魂”巨绣渐渐成型,天明时分便托军列送往前线。
-北平课堂,教授中断讲课,带领全体学生起立,面向东南,默哀三分钟。窗外,阳光正好,少年们的眼眶却通红。
-武汉码头,一群中学生围在收音机旁。演讲结束,他们齐声背诵《少年中国说》,声浪震得江水涟漪阵阵:“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
-南京黄埔路官邸,委员长听完广播,沉默地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他对侍从室主任说,声音疲惫:“给张治中发电:第五军,向苏州移动待命。”
这是南京方面,第一次实质性动作。
2月16日夜,长江口外海,“出云”号旗舰
舰桥的灯光,惨白如鬼火。
白川义则大将看着东京发来的密电,脸色铁青。
电报是参谋本部拍的,只有一行字:
“援兵已发,第三、第五师团七日内抵达。陛下期待诸君武运长久。另:特种弹已启运,酌情使用。”
“特种弹”――毒气弹的暗语。
白川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海里。
纸团在海面上漂了一下,很快沉没。
“大将阁下,”参谋长田代皖一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陈树坤的演讲,已在支那掀起狂潮。我们监听到的无线电显示,各地民众情绪激烈,南京方面压力巨大,已开始调动中央军。”
“我知道。”
白川冷笑,声音里带着不屑。
他走到舰桥边,望向远处海岸线上零星的火光――那是罗店方向,零星的交火还在继续。
“但那又如何?”
“民意能挡得住大炮?热血能防得住毒气?”
船舱深处,日军官佐正擦拭着军刀。
刀锋雪亮,刀柄上刻着的“天皇万岁”四字,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这是崇尚征服与毁灭的图腾。
而此刻的罗店战壕里,一个粤军工兵的怀里,藏着一本被血浸透的《诗经》。
翻开的那页,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是坚守共生与传承的文明。
两种文明的碰撞,即将在这片焦土上,迸发出最惨烈的火花。
白川转身,眼中闪过嗜血的寒光:
“陈树坤增兵十万,加上徐国栋现有兵力,总计约十五万。我们现有八个师团,十二万人。兵力相当,但――”
他顿了顿,语气狂妄:
“我们有舰炮,有航空兵,有战车联队,现在,还有特种弹。”
“大将的意思是……”田代小心翼翼地问。
“等第三、第五师团抵达,总兵力将达到十八万。”
白川一字一句,像在宣布死刑:
“届时,全线总攻。我要在三天内,把支那军全部赶下黄浦江。”
“至于陈树坤――”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要活捉他,把他绑在东京街头游行,让所有支那人看看,他们的‘民族英雄’,是怎么像狗一样跪着的。”
田代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哈依!”
同一时间,东京,皇宫
夜色深沉。
昭和天皇裕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像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