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灌满天地、将空气本身都震成碎片的暴力实体。
炮口焰撕裂黑暗,瞬间将整条战线照得亮如白昼。炽白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观测所里的煤油灯,在强光下黯淡得像一粒豆子。
然后是震动。
大地在颤抖。
不是摇晃,是像一面被无数巨锤从下方疯狂擂动的鼓皮。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砸在头盔上,发出闷响。支撑的原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王大山死死扒着观测孔的边缘,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跟着共振,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得不张开嘴,防止剧烈的气压差撕破耳膜。可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蛮横地挤进胸腔,让心脏都为之一滞。
然后,他看到了“墙”。
一道由爆炸和火焰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死亡之墙,在日军阵地前沿赫然升起。
炮弹飞行的尖啸,“嘘嘘――”地划过头顶,像死神的指甲刮过铁皮屋顶。
近处的爆炸,是“咣!”的一声爆响,震得人牙齿发酸,耳膜嗡嗡作响。
远处的爆炸,是“隆隆”的闷雷,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像天空在持续不断地崩塌。
“徐进弹幕!”观测长在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分钟推进一百米!为步兵开路!”
王大山调整镜筒。
他看到,那堵火墙,正按照预设的乐章,以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庄严、缓慢、无可阻挡地向敌阵纵深推进。
这是一堵燃烧的、会移动的城墙。
它所过之处,铁丝网化为齑粉,鹿砦飞上夜空,沙袋工事连同里面的守军被一同抛起、撕碎、点燃。
日军士兵的惨叫,被炮火声吞没,连一丝碎片都传不出来。
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成熟的战术。
但在1932年的中国,这是降维打击。
日军根本没见过这样的炮火密度。
更没见过这样精确的弹幕控制。
“反炮兵射击开始!”观测长继续吼,唾沫星子飞溅,“目标,日军已知炮兵阵地!”
镜筒转向日军纵深。
那里也开始爆出一团团火光――但那是被击中的日军炮兵阵地。
粤军的观测哨,早已用声测、光测,像蜘蛛网一样锁定了战场。此刻,复仇的炮火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
日军炮火还在一发一发地试射校正,粤军的首轮齐射就如同铁锤般砸在了他们炮位的头顶。
这就是火控计算与地图测绘的代差。
“三号区域,日军弹药堆积点!”观测长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命中!二次爆炸!漂亮!”
王大山调整镜筒。
他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一朵夹杂着黑红烟尘的巨型蘑菇云正缓缓升腾。橘红色的火光,将微亮的晨曦都染上了一层地狱的色彩。
那是日军一个师级弹药库,此刻化为了烟花。
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继续!”赵振华在指挥所里,声音冷静得可怕,“压制射击,覆盖所有已知指挥节点、通讯枢纽!”
“是!”
炮火,在延伸。
交响曲,才刚刚进入第一乐章的高潮。
凌晨四点半,黄浦江上,“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舰桥里,第三舰队司令野村吉三郎海军中将,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江面上,舰队已经展开战斗队形。
“出云号”这艘排水量近万吨的巨舰,四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缓缓转动。炮管黝黑,指向西岸。
旁边是轻巡洋舰“川内号”。
再外围,是四艘驱逐舰。
海风裹挟着硝烟味,吹在野村的脸上,带着咸湿的凉意。
“将军。”参谋低声报告,递上一份电报,“陆军请求炮火支援,坐标已发来。”
野村放下望远镜,看向西岸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土地。
那里是他的同胞在厮杀,在死亡。
但他更关心的是这艘船。
“出云号”是1900年下水的老舰了。
虽然经过现代化改装,但装甲最厚处不过178毫米。
主炮射程也只有十五公里。
而岸上,粤军有重炮。
“回复陆军马鹿。”野村缓缓道,手指敲击着舰桥的栏杆,“本舰将提供火力支援,但要求陆军提供更精确的观测数据。”
“是。”
命令下达。
五分钟后,“出云号”主炮开火。
四座炮塔,八门203毫米炮,同时怒吼。
舰体猛地一震,江面上被激起巨大的波浪,水花飞溅。
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向十五公里外的粤军纵深阵地。
每一发炮弹重达一百一十三公斤,装药二十公斤。
落地时,炸起的烟柱高达五十米。
冲击波能摧毁半径三十米内的一切。
凌晨四点五十,粤军前沿指挥所
“海军炮火!”观测员在电话里吼,声音里带着惊慌,“坐标c7!覆盖范围约两百米乘三百米!”
掩体在颤抖。
顶部的原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泥土簌簌落下,掉进陈树坤的衣领里,冰凉刺骨。
陈树坤面不改色,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出落点。红色的圆圈,像一个醒目的伤口。
“伤亡?”
“初步估计,一个连阵地被覆盖,具体损失正在统计。”
徐国栋咬牙,拳头攥得发白:“舰炮太狠了,咱们的工事扛不住。”
“那就别硬扛。”陈树坤看向赵铁柱,眼神锐利,“反炮兵准备好了吗?”
赵铁柱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江岸预设阵地,十二门150毫米,全部就位,直瞄射击。”
“等它靠近。”
“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