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倒吸冷气。
雷诺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们给了我们两个选择:死在战壕里,或者死在刑场上。”
他拔出腰间的1892式军官佩剑――祖父在普法战争中获得的荣誉,剑鞘刻着“为了法兰西的荣耀”。剑身出鞘,在汽灯下闪着寒光。
“我替他们加上第三个――”
剑尖狠狠刺穿地图上的“河内”二字,扎进橡木桌面。
“拉尽可能多的敌人,一起下地狱。”
他提高音量,声音在炮火震动中回荡:
“我命令:全城分区死守。每栋建筑都是堡垒,每条街道都是绞肉机。放弃外围防线,全部收缩城内,利用每一堵墙、每一扇窗、每一个下水道口!”
“让这些中国人知道――”
“殖民者的血,也是滚烫的!”
0615伪军第五师指挥部
师长阮文雄放下望远镜。
窗外,炮弹在街区爆炸,他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在火光中倒塌,老板娘――那个总多给她一块蛋糕的法国老太太,大概已经死了。
副官低声问:“师长,法国人要我们死守东区。但我们只有两千人,要防守八个街区……”
阮文雄没回头:“雷诺总督刚才说什么?”
“他说……让殖民者的血也滚烫。”
阮文雄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听清楚,他说的是‘殖民者的血’。我们越南人,在他眼里从来不是殖民者,是仆人,是狗。”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全是越南人,全是法国培养的“精英”。
“法国人要我们陪葬。”他一字一句,“用我们的命,换他们逃生的时间。等我们死光了,他们就会从西边密道溜出城,坐船回法国,在巴黎沙龙里吹嘘自己如何英勇作战。”
有人攥紧了拳头。
“那我们……”副官声音颤抖。
“投降?”阮文雄摇头,“中国人不要俘虏。芒街的伪军,投降的全被枪毙了。你觉得他们会对我们这些‘法奸’手下留情?”
“逃跑?城被围死了。北面是红河,南面是中国人主力,东西两翼是开阔地,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区:“那就打。”
军官们抬头看他。
“但告诉弟兄们――”阮文雄拔出法国制造的军官剑,剑柄刻着“忠诚与荣誉”,“我们不为法国人死,为自己活。多杀一个中国人,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哪怕最后要死――”
剑被狠狠插在桌上,颤动不止。
“也要让中国人记住:越南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炮击在072930准时停止。
不是渐弱,是突然的、绝对的寂静。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轰鸣,下一秒就只剩耳鸣的嗡鸣,和废墟中燃烧的噼啪声。
寂静持续了十七秒。
然后,十二个城墙缺口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咆哮。
sd.kfz.251半履带车的柴油引擎,三百多辆同时轰鸣,声浪汇成低沉的怒吼,像一群苏醒的钢铁巨兽。
东门缺口,宽二十二米。
守在这里的是外籍兵团第三连,一百二十人,连长莫里斯上尉――索姆河战役的老兵,失去过三根手指。
“准备!”莫里斯嘶吼。
两挺哈奇开斯m1914重机枪架在废墟上,枪口对准北方公路;一门37毫米步兵炮藏在碎石后,炮手已装填高爆弹。
他们看见了。
第一辆sd.kfz.251从硝烟中冲出,车头加装了额外钢板,像披甲的犀牛。车速不快,却带着不可阻挡的坚定,履带碾过碎砖乱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开火!”
莫里斯的手臂狠狠劈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