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
舰桥全是烟,全是火。
参谋长倒在血泊,半个脑袋没了。
航海长被钢梁压住,腿断了,惨叫。
通讯兵趴在发报机上,背上插着燃烧的碎片。
德?拉波尔德爬起来。
跌跌撞撞走到舷窗。
窗外,中国轰炸机残骸还在燃烧。
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在火焰中扭曲、融化。
飞行员,没有跳伞。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跳。
“上帝啊……”
德?拉波尔德喃喃。
第二架。
刘粹刚,ju88a,机号2317。
沈阳人。
“九一八”那夜。
他跪在东北军航空队操场。
跪了三小时。
膝盖磨出血。
队长踢他,骂他孬种。
他不动。
后来队长哭了:
“粹刚,走吧,留得青山在。”
他走了。
三天后,扒火车南下。
沈阳站停靠时,隔着铁丝网,看了家一眼。
父亲站在门口。
背对着他。
没回头。
他以为父亲恨他。
后来才知道。
父亲在门口,站了一夜。
第二天,中风。
再没站起来。
他连一句“爹”,都没来得及叫。
现在。
他推满油门。
发动机嘶吼。
机身像离弦的箭。
笔直冲向贞德号舰桥右侧。
“爹――”
192433。
撞击。
爆炸的火球,吞没舰桥右侧。
炸飞两门37毫米防空炮。
点燃备用信号旗。
法国水兵疯了一样爬出舱口。
身上带着火。
跳海。
海面,也在燃烧。
德?拉波尔德被第二次冲击波掀翻。
额头撞在舱壁。
血糊满脸。
他爬起来。
舷窗玻璃全碎。
海风灌进来。
带着硝烟和焦糊的人肉味。
他吐了。
把中午的牛排、红酒、没喝完的咖啡,全吐在柚木地板上。
第三架。
陈瑞钿,ju88a,机号2309。
他推满油门。
发动机嘶吼。
机身像烧红的刀。
刺向贞德号舰桥正中央。
他用闽南语,喊了一声。
喊的什么,没人听清。
192609。
撞击。
爆炸的火球,吞没整个舰桥上层建筑。
三色旗被点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指挥系统全灭。
通讯全灭。
舵机全灭。
贞德号。
这艘两万三千吨的钢铁巨兽。
像被刺穿心脏的猛犸。
在海面上缓缓打转。
失去控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