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在四个人手里,传阅了一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慌。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道一道的,落在四个人惨白的脸上。
“五艘战列舰?”
军令部总长最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这不可能!德国人自己的设计图都还没最终定稿,连龙骨都没铺!怎么可能卖给中国人?还是五艘?!”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舰政本部长打断他,手指狠狠敲着电报纸,指节都捏白了。
“上海领事馆的武官,亲眼在广州港看到的!舰长超过二百五十米,主炮口径三百八十毫米,排水量四万吨以上!错不了!”
航空本部长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五个月前,上海的海军陆战队,被陈树坤的陆军打得溃不成军。
他们当时还以为,是轻敌,是情报失误。
现在,这个中国人,手里有了五艘,比帝国长门级还要强的战列舰。
整个日本联合舰队,四万吨以上的战列舰,只有长门和陆奥两艘。
他们秘密建造的大和级,还要好几年才能下水。
而现在,一个中国军阀,一夜之间,就有了五艘。
海军大臣,站在东亚海域图前。
百叶窗切进来的阳光,在地图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阴影。
他的手指,从广州往下滑,停在了西贡。
又从西贡往上滑,划过台湾,划过东海,停在了上海,最后,落在了东京湾。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支舰队,只要想,三天就能开到上海。
五天,就能开到东京湾。
帝国海军引以为傲的联合舰队,在这支舰队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电告关东军司令部。”
很久之后,海军大臣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暂缓一切在华东的挑衅行动。没有海军省和军令部的联合命令,不得与粤军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电告驻华武官,二十四小时密切监控粤军舰队动向,尤其是主力舰的调动。每日三报,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
“明白!”
旁边年轻的课长,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大臣阁下,这件事……要不要上奏天皇陛下?”
海军大臣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眼神里的寒意,让那名课长瞬间闭上了嘴,后背发凉。
“上奏什么?”
海军大臣冷冷地问。
“上奏我们不知道这些船从哪来,不知道陈树坤下一步要干什么,不知道帝国在支那的利益会受到多大冲击?还是上奏,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
年轻课长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都出去吧。”
海军大臣摆摆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等我们弄清楚了,再上奏。”
三个人鞠了一躬,快步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
海军大臣猛地一拳,砸在了地图上。
窗外的东京,阳光明媚。
银座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可会议室里,却冷得像冰窖。
他看着地图上,广州那个刺眼的红点,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天,真的要变了。”
广州,江边。
阿贵走进了昏暗的巷子,身影被夜色吞没。
胸口那块烧焦的旗布,贴着他的皮肉,跟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起伏不停。
南京,憩庐。
岛主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
面前的地上,是摔碎的茶杯和被揉烂的电报。
墙角那把被他踹翻的椅子,还歪在那里,月光照出它歪斜的轮廓,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算计。
南海之上。
二十五艘钢铁巨舰,劈开万顷波涛,一路向南。
舰艏破开的白浪里,载着三千英魂的遗愿,载着一个民族憋了百年的气,直扑西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