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天空。
天津城的老百姓被海上的汽笛声惊醒。
纷纷推开窗户。
走上街头。
然后。
他们看见了更震撼的一幕。
天边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起初只是远处的一线黑点。
但很快。
黑点变成黑压压的机群。
四百余架ju-52、ju-290大型运输机。
分成二十个整齐的编队。
从南方的天际线飞来。
机翼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银白色的机身刺破晨雾。
引擎的轰鸣。
让整个天津城的窗户都在震颤。
“飞机!全是飞机!”
“咱们中国的飞机!”
孩子们在街上奔跑尖叫。
大人们仰着头。
张着嘴。
忘了合上。
机群低空掠过城区。
高度不过三百米。
人们能清楚地看见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
能看见舱门打开时。
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探出头。
对着地面挥手。
接着。
伞花绽开。
第一批空降兵跳出机舱。
白色的降落伞。
像蒲公英的种子。
在天津城的上空缓缓飘落。
接着是第二批。
第三批……
降落伞遮天蔽日。
仿佛天空下起了一场白色的雪。
“接应!”
地面部队的指挥官对着无线电吼。
“三号空降区。
坐标37-28。
优先接收重型装备!”
弹药箱、粮食包、火炮配件。
被绑在特制的降落伞下。
精准地落向城郊的开阔地。
地面部队的卡车早已等候多时。
物资一落地。
立刻装车转运。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先生站在街边。
仰头望着天空。
老泪纵横。
“爹。”
儿子扶着他。
“您怎么了?”
“宣统三年……”
老先生颤声说。
“我十二岁。
在天津街头。
看见洋人的飞机在天上飞……
那时候我想。
什么时候。
咱们中国人能有自己的飞机……”
他指着漫天机群。
哭得像个孩子。
“有了……
咱们有了……”
陆路。
北平至天津的公路。
如果从高空俯瞰。
会看见一条钢铁的长龙。
从天津港一直延伸到北平城外。
绵延三百公里。
不见首尾。
数千辆军用卡车、装甲运兵车、油罐车、工程车。
排成四列纵队。
在华北平原的公路上滚滚向北。
车轮卷起的尘土扬上数十米高空。
远远看去。
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平原上蠕动。
沿途每一个村庄。
每一座城镇。
百姓都涌上路边。
他们提着热水壶。
挎着装满馒头、大饼、鸡蛋的篮子。
拼命往车队里塞。
士兵们摆手不要。
他们就硬塞进车窗。
塞进驾驶室。
“拿着!都拿着!”
“弟兄们,吃饱了打鬼子!”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
挎着篮子。
追着一辆卡车跑了十几米。
终于把一篮子煮鸡蛋塞进车厢。
驾驶室里的年轻士兵探出头。
红着眼眶喊:
“大娘!够了!够了!”
“不够!”
老太太用尽力气喊。
“我三个儿子。
都死在长城上……
你们多杀几个鬼子……
多杀几个……”
她蹲在地上。
嚎啕大哭。
车队没有停。
不能停。
但每一辆车的驾驶室里。
士兵都在抹眼睛。
车队驶过卢沟桥。
那座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石桥。
在晨曦中沉默。
桥头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
那是三年前二十九军和日军交火时留下的弹痕。
第一辆坦克驶上桥面时。
坦克长打开舱盖。
探出半个身子。
他对着石桥。
对着永定河。
对着桥头那些自发聚集、默默流泪的百姓。
举起右手。
敬了一个军礼。
阳光照在他的钢盔上。
泛着金色的光。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整支车队。
所有能打开舱盖的车辆。
所有能探出身子的士兵。
都在敬礼。
没有口号。
没有欢呼。
只有军礼。
和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
北平。
29军军部。
宋哲元站在二楼的窗前。
手里举着望远镜。
手却在微微颤抖。
望远镜的视野里。
是南苑机场上空不断降落的运输机。
是西郊公路上看不到尽头的车队。
是天津港方向升起的滚滚烟柱。
“军长!”
张自忠快步走进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声音里满是震撼。
“情报核实了!
陈树坤这次调动了整整三十万大军!
海陆空全是世界顶级装备。
坦克上五百辆。
战机五百架以上。
海军那五艘战列舰。
每一艘的吨位都比日本最大的战列舰还大!”
佟麟阁跟在他身后。
脸色铁青。
“军长。
咱们死守华北这么多年。
流血牺牲。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
现在他大军压境。
打完日本人。
要是赖在华北不走怎么办?
这江山。
难道就这么拱手让人?”
“你放屁!”
冯治安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起老高。
“佟麟阁。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现在东北还在日本人手里!
关东军在东北杀了多少人。
你没看见?
三百个村庄!
鸡犬不留!
陈总司令是去打鬼子。
是去给咱们中国人报仇!
你在这儿算计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