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计地盘?”
佟麟阁也火了。
指着冯治安的鼻子。
“二十九军的弟兄。
这三年死了多少?
你数过吗?
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个!
他们的血白流了?
咱们拼了命守住的地盘。
就这么让给别人?”
“那是让吗?
那是请!”
冯治安吼回去。
“请能打的来打鬼子!
请能赢的来报仇!
你守得住东北吗?
你打得过关东军吗?
你行你上啊!”
“都闭嘴!”
宋哲元猛地转身。
他放下望远镜。
眼睛血红。
这个五十多岁、在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半辈子的男人。
此刻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晨光透过窗户。
照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亮。
一半隐在阴影里。
“张自忠。”
他哑声问。
“你实话告诉我。
咱们二十九军。
跟陈树坤的部队打。
有几成胜算?”
张自忠沉默了三秒。
然后缓缓摇头。
“一成都没有。
不。
是必败无疑。”
“装备呢?”
“他们的坦克。
咱们的战防炮打上去就是挠痒痒。
他们的飞机。
咱们的高射炮够不着。
他们的战舰。
咱们……
咱们根本没有海军。”
张自忠苦笑。
“军长。
这不是一个时代的军队。
咱们还活在步兵冲锋、步枪对射的时代。
他们已经……
已经是钢铁洪流、立体作战了。”
宋哲元闭上眼睛。
会议室里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
那是运输机在南苑机场起降的声音。
许久。
宋哲元睁开眼睛。
“传我军令。”
他一字一顿。
“第一。
二十九军各部。
全面配合北征军补给。
所有粮仓、弹药库、兵站。
全部开放。
第二。
北平至山海关所有防线。
为北征军让出通道。
第三。
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但没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准开枪。
不准挑衅。
不准阻拦。”
他看向佟麟阁。
声音疲惫但坚定。
“麟阁。
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但你要记住。
咱们穿上这身军装。
为的是什么?
是抢地盘当土皇帝。
还是保家卫国打鬼子?”
佟麟阁张了张嘴。
没说话。
“如果是前者。”
宋哲元走到他面前。
盯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就出去。
对着陈树坤的坦克开一枪。
我敬你是条汉子。
如果是后者――”
他转身。
望向窗外钢铁洪流涌来的方向。
“就他妈的把路让开。
让能打的上去。
把鬼子赶出中国!”
天津。
前线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日本驻屯军的司令部。
两个月前被西东南边防军收复。
现在。
指挥部的墙上挂满了东北地图。
红色的箭头从山海关一路指向奉天、长春、哈尔滨。
但最触目惊心的。
是另一面墙。
那上面贴满了照片。
被烧毁的村庄。
被吊死在树上的百姓。
被刺刀挑死的婴儿。
被轮奸后开膛破肚的女人。
每一张照片下面。
都写着时间、地点、死亡人数。
黑色的墨迹。
像凝固的血。
陈树坤站在这面墙前。
已经站了十分钟。
指挥部里。
所有参谋、将领。
肃立无声。
只有电台的嘀嗒声。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轰鸣。
昏暗的灯光。
照在照片上。
也照在陈树坤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里的怒火。
几乎要将这面墙烧穿。
“都看清楚了?”
陈树坤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无人应答。
“我在问你们。”
他转过身。
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众人齐声回答。
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
陈树坤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拿起指挥棒。
重重点在奉天的位置上。
“关东军司令部。
奉天兵工厂。
满洲铁路枢纽。
日军在东北最大的军用机场。
军需仓库。
还有――”
他的指挥棒移到沙盘另一侧。
“七三一部队的细菌战研究基地。”
他抬起头。
看着所有人。
“明天凌晨五点。
第一、三、五航空大队。
全部轰炸机。
满载南洋华商提供的所有航空炸弹。
起飞。”
“目标:摧毁上述所有军事设施。”
“要求:精准轰炸。
严禁波及纯平民区。
但如果是日军和伪满机构混杂的区域――”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冰。
“以军事目标为优先。
误伤在所不惜。”
一个参谋忍不住开口:
“总司令。
如果波及平民……”
“那就让日本人记住。”
陈树坤打断他。
“他们把军事机构设在平民区的时候。
就该想到这一天。
他们把老百姓当人肉盾牌的时候。
就该想到――”
他手中的指挥棒。
再次重重敲在奉天的位置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血债。
必须血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