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
关东军司令部地下指挥所。
植田谦吉坐在椅子上。
脸色惨白如纸。
这个六十二岁的关东军司令官。
三个月前还信誓旦旦地向东京保证“满洲固若金汤”。
此刻却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地下室的隔音很好。
但爆炸的震动依旧一阵阵传来。
头顶的灯泡摇晃。
灰尘簌簌落下。
每一次震动。
植田的肩膀就抽搐一下。
“司令官阁下!”
通讯兵摘下耳机。
声音带着哭腔。
“东塔机场……东塔机场完了!
跑道全部被毁。
机库全毁。
战机损失……损失超过两百架!”
“北陵机场遭到空袭!至少三十架轰炸机……”
“兵工厂!奉天兵工厂遭到轰炸!
第一车间、第二车间、弹药库全部中弹!”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参谋们在地下室里来回奔走。
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吼叫。
但大多得不到回应。
通讯线路大半被炸断了。
“防空炮呢?高射炮部队在干什么!”
一个参谋揪着通讯兵的领子怒吼。
“高射炮阵地……在第一波轰炸中就……”
通讯兵说不下去了。
植田突然抬起头。
眼中布满血丝:
“起飞的战机呢?
第二飞行集团不是有三百架战机吗!”
“只有不到五十架成功起飞……
现已全部……玉碎。”
“玉碎……”
植田重复这个词。
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
“玉碎……好一个玉碎……”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关东军在东北的所有军事部署:
二十个师团。
六十万大军。
上千辆坦克。
两千门火炮。
三个月前。
他看着这张地图。
觉得可以横扫整个中国。
现在。
他看着地图。
只觉得那些红色的箭头、蓝色的防线。
都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可笑。
“司令官!”
又一个参谋冲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手在颤抖。
“七三一部队……石井四郎将军急电……
他们的基地遭到轰炸。
主实验室被毁。
那些……那些‘材料’……泄露了……”
植田猛地转身:
“什么材料?”
“就是……那些用于细菌研究的……活体……”
参谋不敢说下去。
植田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
又变成死灰。
他知道“七三一部队”是干什么的。
用活人进行细菌实验。
研究鼠疫、霍乱、炭疽……
那是帝国最高机密。
也是最深重的罪孽。
现在。
那些东西泄露了。
“命令石井。”
植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
销毁所有证据。
绝不能……绝不能……”
话音未落。
又一次剧烈的震动传来。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一道缝。
灰尘和碎石哗啦啦落下。
灯泡炸裂。
地下室陷入黑暗。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是司令部主楼……”
有人颤声说。
“主楼被击中了……”
植田瘫坐在椅子上。
在黑暗中。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嘶哑。
绝望。
像垂死的野兽:
“给东京发报……
关东军……请求战术指导……”
奉天兵工厂。
帝国在亚洲最大的兵工基地。
这里曾经日夜轰鸣。
三万名中国劳工在日本监工的皮鞭下。
生产步枪、机枪、火炮、弹药。
用来屠杀他们的同胞。
现在。
它正在燃烧。
第一波轰炸就命中了主弹药库。
五百吨炸药和炮弹的殉爆。
将半个厂区掀上了天。
冲击波摧毁了半径五百米内所有建筑。
厂房的钢梁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像巨人的骨骸。
第二波轰炸摧毁了火炮车间。
正在组装的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
连同生产线一起。
变成一堆废铁。
第三波轰炸命中了研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