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8月24日的西贡,堤岸区。
昏黄的灯泡悬在阿福杂货店门口,蚊虫绕着光晕疯狂打转,挥之不散。
晚八点,暑气依旧灼人。
阿福爷爷坐在竹椅上,慢悠悠摇着蒲扇,目光温柔落在往来的华人街坊身上。
放学的孩子叽叽喳喳涌进店里,攥着零碎零钱,抢着买糖块、花生、小画片。
阿福总会多塞两颗糖,粗糙的手掌摸摸孩子的头,嗓音温和:“好好读书,以后当先生,撑起咱们华人的脸面。”
街对面,华人学校的窗棂透着暖黄灯光。
那是夜校,码头工人、黄包车夫、街边小贩,下班后都赶来识字。
朗朗读书声,混着法语、越南语、粤语的交谈,是堤岸区最安稳、最寻常的烟火气。
码头上,最后一班货轮紧锣密鼓卸货。
华人工人赤着古铜色的上身,扛着沉重麻袋,喊着铿锵号子,汗水顺着脊背蜿蜒流淌。
遇见相熟街坊,他们咧嘴一笑,露出朴实的牙,用毛巾抹一把汗:“忙完这趟,明天请你饮茶!”
一切平和,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直到夜里十点。
“砰!砰!砰――”
零星枪声,骤然从城西撕裂夜空。
紧接着,枪声如同爆豆,密密麻麻炸开。
爆炸声、玻璃碎裂声、凄厉哭喊声,瞬间席卷整条街道。
阿福爷爷猛地站起身,眯眼望向街口。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火光!
不是一处,是十几处火点,在堤岸区各个角落同时燃起。
烈焰疯狂舔舐着木制房屋,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将夜空染成狰狞的墨色。
“走水了!快救火啊!”
有人惊慌大喊。
可很快,所有人都听清了那丧心病狂的喊杀声――
“杀光华人!”
“夺回我们的土地!”
“英国万岁!”
成千上万的人从幽深巷口疯狂涌出。
他们衣衫褴褛,手中却握着崭新的步枪、寒光砍刀、熊熊火把。
火光映着一张张扭曲疯狂的脸,眼底翻涌着贪婪与刻骨的仇恨。
是越南土著,是柬埔寨暴民,甚至混着明目张胆的法国人!
这根本不是平民泄愤!
阿福看得清清楚楚,他们手臂上的统一纹身、腰间悬挂的手榴弹、冲锋时娴熟的战术动作――
这是被英法精心武装、严格训练的暴徒!
“快跑!都从后门走!”
阿福嘶吼着,一把推开店里受惊的孩子,“去码头!找驻军!快!”
晚了。
彻底晚了。
暴徒已经如饿狼般冲进街道。
见人就砍,见房就烧,毫无人性。
一个刚踏出家门的华人工人,当场被一枪撂倒,倒在血泊中抽搐。
卖云吞面的老陈慌忙关门,暴徒一脚踹开木门,砍刀狠狠劈下,鲜血喷溅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