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征四郎被拖进防空洞。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
空气污浊。
弥漫着汗味、硝烟味和血腥味。
头顶的爆炸声还在继续。
每一声爆炸。
都震得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通讯兵!通讯兵!"
板垣吼道。
"联系航空兵!请求空中支援!"
"联……联系不上!"
通讯兵哭喊着。
"电台被炸坏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
"八嘎!"
板垣一脚踹翻通讯兵。
抢过话筒。
疯狂地呼叫:
"这里是第五师团!这里是第五师团!
我们遭到支那空军大规模空袭!
请求空中支援!请求空中支援!"
话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该死!该死!该死!"
板垣把话筒摔在地上。
用脚疯狂地踩踏。
直到把它踩成一堆碎片。
防空洞外。
轰炸还在继续。
一个日军炮兵阵地。
十二门75毫米山炮一字排开。
炮兵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转移火炮。
但太慢了。
一架斯图卡发现了他们。
俯冲而下。
"呜――――――"
号角声凄厉如鬼哭。
炸弹落下。
直接命中了弹药堆。
"轰――!!!"
连环爆炸。
十二门山炮。
连同五十多个炮兵。
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炮管被炸弯。
炮轮被炸飞。
人的残肢和武器碎片混合在一起。
在火光中跳舞。
更远处。
一个后勤补给站。
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粮食袋、汽油桶。
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
三架斯图卡同时俯冲。
投弹。
"轰轰轰――!!!"
汽油桶被引爆。
火焰冲天而起。
迅速蔓延。
弹药箱被引爆。
连环爆炸。
像放鞭炮一样。
炸个不停。
粮食袋被点燃。
大米和白面在火焰中爆开。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米香和肉香――
那是被烧死的日军士兵散发出的气味。
整个补给站变成一片火海。
几十个日军士兵在火海里惨叫。
打滚。
但很快就没了声息。
他们的身体被烧焦。
蜷缩。
变成一具具漆黑的。
散发着烤肉气味的焦尸。
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当最后一架斯图卡拉起机头。
消失在南方天空时。
第五师团的阵地上。
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工事。
任何活着的生物。
只有火。
只有烟。
只有焦土。
只有尸体。
板垣征四郎从防空洞里爬出来。
站在阵地上。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了被炸成麻花的火炮。
他看到了燃烧的卡车残骸。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
不。
那已经不是尸体了。
那只是一堆堆的。
破碎的。
难以辨认是什么东西的肉块。
他看到了一个士兵。
下半身被炸没了。
肠子流了一地。
但还活着。
用手扒着泥土往前爬。
在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他看到了一个军官。
军装还算完整。
但脑袋不见了。
手里还握着一把军刀。
刀身上刻着"武运长久"。
他看到了一个医疗兵。
背着药箱。
趴在一个弹坑边缘。
弹坑里积着红色的水。
水面上漂浮着碎肉和内脏。
医疗兵的后背被弹片撕开一个大口子。
能看见白色的脊椎骨。
"师团长……"
小矶国昭颤声说。
"我们的炮兵……全完了。
后勤……全完了。
初步估计。
伤亡……伤亡超过三千人……"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
呆呆地看着。
呆呆地听着。
听着伤员的哀嚎。
听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听着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声。
然后。
他笑了。
先是低声的嗤笑。
然后是大笑。
最后是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全完了……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
眼泪流了下来。
但老天爷似乎觉得。
这还不够。
南方。
又传来了那种声音。
那种低沉的。
持续的。
令人灵魂战栗的轰鸣声。
板垣征四郎抬起头。
看向南方的天空。
这一次。
不是飞机。
是炮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