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
娘说。
声音在抖。
"能保平安。
打完仗。
早点回来。"
狗蛋用力点头。
把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铜钱还带着娘的体温。
温温的。
"到了上海。
听长官的话。
别逞能。"
娘絮絮叨叨地嘱咐。
"枪子儿不长眼。
躲着点。
饿了就吃馍。
冷了就把鞋垫垫上。
等打完了仗。
娘给你说个媳妇。
咱好好过日子……"
狗蛋听着。
鼻子发酸。
他不敢看娘。
怕一看。
眼泪就掉下来。
"全体都有――立正!"
王团长站在前面。
黑脸汉子。
脸上有一道疤。
从左眼角划到嘴角。
像一条蜈蚣。
"报数!"
"一!二!三!四!……"
声音参差不齐。
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
像一棵棵青松。
在晨雾中挺立。
王团长走到队伍前。
挨个看过去。
他的目光很凶。
像刀子。
刮在每个人脸上。
"都听好了!"
他开口。
声音沙哑。
但很响。
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咱们川军。
穷!
枪破。
子弹少。
棉袄都没有!
但咱们骨头硬!"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上海要是丢了。
四川也保不住!
小鬼子占了上海。
下一步就是南京。
就是武汉。
就是重庆!
到时候。
你们的爹娘。
你们的媳妇娃儿。
都要当亡国奴!"
队伍里。
一片死寂。
只有风。
吹过打谷场。
卷起尘土。
"今天。
咱们出川!"
王团长嘶声大喊。
"去打鬼子!
去守上海!
这一去。
可能就回不来了!
怕不怕?!"
"不怕!"
几百条嗓子。
一起吼出来。
震碎了晨雾。
"好!"
王团长点头。
眼眶有些红。
"都是好样的!
到了上海。
给老子狠狠地打!
打死一个够本。
打死两个赚一个!
让那些龟儿子晓得。
我们四川人。
不是好欺负的!"
"是!"
"出发!"
队伍动了。
像一条灰色的长龙。
蜿蜒着。
走出打谷场。
走出村口。
走上通往县城的土路。
狗蛋走在队伍里。
不敢回头。
他知道。
娘还站在村口。
看着他。
他知道。
这一回头。
就再也走不动了。
所以他咬着牙。
挺直腰。
跟着队伍。
一步一步。
往前走。
走出村子。
走出家乡。
走向那个叫上海的地方。
走向那个。
他只在梦里见过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