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黄昏虹口前线
太阳落山了。
血色的夕阳。
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红。
日军司令部楼顶。
太阳旗还在飘。
在硝烟中。
在晚风中。
猎猎作响。
楼下。
尸体堆成了山。
一层叠一层。
有些已经腐烂。
发出恶臭。
苍蝇"嗡嗡"地飞着。
黑压压一片。
像一层移动的黑云。
孙元良站在观察哨里。
用望远镜看着那面旗。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放下望远镜。
对参谋长说:
"给南京发报。"
"怎么说?"
"我军进攻受挫。
伤亡惨重。
现已转入防御。
日军援军源源不断。
舰炮火力凶猛。
若无增援。
虹口……恐难攻克。"
参谋长沉默了一下。
低声说:
"师座。
委座不会同意的。
他说了。
三天拿下虹口。
一周收复上海。
现在……"
"现在什么?"
孙元良转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要滴出血来。
"现在八十八师。
还剩下不到五千人!
八十七师。
三十六师。
伤亡过半!
三天?
三天我拿什么拿?
用弟兄们的尸体去堆吗?!"
参谋长低下头。
不敢说话。
"发报。"
孙元良重复。
声音嘶哑。
但斩钉截铁。
"按我说的发。"
"……是。"
参谋长转身离去。
孙元良重新拿起望远镜。
看向那面太阳旗。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放下望远镜。
闭上眼睛。
一滴泪。
从眼角滑下来。
混着脸上的硝烟。
留下一道黑痕。
"弟兄们。"
他低声说。
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住了。"
晚风呜咽。
像无数冤魂在哭。
吹过尸山血海。
吹过千疮百孔的城市。
四川。
安县。
天还没亮。
鸡刚叫过头遍。
晨雾像薄纱一样。
笼罩着村庄。
村口的打谷场上。
黑压压站满了人。
全是兵。
川军的兵。
穿着灰色的军装。
打着绑腿。
脚上是草鞋。
有些人背着枪。
有些人没有枪。
只扛着一把大刀。
大刀是用铁轨打的。
沉甸甸的。
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狗蛋站在队伍里。
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是娘连夜缝的。
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
几个馍。
还有一双新纳的鞋垫。
"狗蛋。"
娘从人群里挤过来。
眼圈红红的。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晨雾打湿了她的头发。
沾在额头上。
"娘。"
狗蛋叫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娘拉起他的手。
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枚铜钱。
很旧了。
边都磨亮了。
中间的方孔穿了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