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黄昏
刘行镇阵地。
残阳如血。
将整个天空,染成悲壮的金红色。
枪炮声彻底停歇了。
只有零星的冷枪。
和伤兵偶尔的呻吟。
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炼狱般的搏杀。
幸存的士兵们。
瘫倒在战壕里、废墟旁。
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
只是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扎着。
他们望着被硝烟染成紫红色的天空。
眼神空洞。
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
证明他们还活着。
小石头背靠着一段被炸塌的矮墙。
怀里紧紧抱着王铁柱渐渐冰冷的身体。
眼泪已经流干了。
脸上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泥痕。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面染血的旗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踩在碎砖烂瓦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石头迟钝地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
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在几名军官的簇拥下。
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废墟。
向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灰蓝色军服。
只是沾满了泥泞。
肩膀上有被弹片划破的口子。
他的脸色疲惫。
但腰板挺得笔直。
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旁边有人低声说:
“是总司令……总司令来了……”
陈树坤。
小石头浑身一激灵。
想站起来敬礼。
却因为脱力和悲伤。
挣扎了一下,没成功。
陈树坤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看周围敬礼的军官。
目光先落在小石头怀里王铁柱的遗体上。
停留了几秒。
然后,缓缓抬起手。
向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兵。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所有军官。
齐刷刷立正敬礼。
军靴磕地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陈树坤放下手。
蹲下身。
看着小石头。
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旗角。
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报……报告总司令!
我叫石小山!
大家都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用尽力气回答。
带着哭腔。
“好样的,石小山。”
陈树坤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动容的动作――
他脱下了自己肩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将校呢军大衣。
轻轻披在了浑身血迹、单衣破烂的小石头身上。
大衣还带着体温。
瞬间驱散了晚秋的寒意。
包裹住了这个瘦小的、刚刚失去班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