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提高声音。
斩钉截铁。
“我们是为脚下这片土地!
是为正在往西逃难、无依无靠的几百万父老乡亲!
是为了对得起我们穿的这身军装。
对得起我们是个中国人!”
他走到李卫和徐国栋面前。
看着他们。
“生气?愤怒?恨?
我都想。
我比你们更想。
我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兵。
掉头南下。
先清了南京那摊污秽!”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怒火都压下去。
再吐出来时。
已经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军令。
“但我们不能先清他们。
因为日本人的刺刀。
就顶在我们胸口。
但也绝不能看着南京几十万百姓。
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掉。
等着被日本人屠杀!”
徐国栋喉咙发堵。
嘶声问。
“总司令。
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还要死多少兄弟?
南京那边……我们真的不管吗?”
陈树坤没有再沉默。
也没有再望向窗外。
他猛地转身。
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南京”两个字上。
力道之大。
铅笔尖直接戳穿了纸张。
留下一个漆黑的破洞。
“守!上海这边继续守!
按原计划,再守七天!
七天之后,主力梯次撤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掷地有声。
“但南京的百姓。
我们管!
他们南京政府不管。
我们管!
他们舍不得出车、舍不得出钱、舍不得出兵。
我们出!”
他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军官。
眼神锐利如电。
“李卫听令!
立刻从湖南二线警备部队。
抽调最精干的三万人。
组成先锋突击队。
全部配足卡车和冲锋枪。
今天下午就出发。
向南京外围快速推进!
目标:控制下关码头、长江渡口和南京通往芜湖、合肥的三条主要公路!
谁敢阻拦。
不管是唐生智的卫戍部队。
还是中央军的宪兵。
一律以阻挠抗战、残害百姓论处。
格杀勿论!”
“是!”李卫猛地立正。
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徐国栋听令!
立刻动员所有后勤部队。
共计十万人。
带上我们所有能开动的卡车、渡船、汽油。
带上三个月的粮食、药品和御寒棉衣。
紧随先锋之后。
开进南京!
任务只有一个:
把南京城里所有愿意走和不愿意走的百姓。
不管老弱妇孺。
全部接出来!
能运多少运多少!
船不够,就征用所有民用船只。
车不够,就组织百姓步行。
我们的士兵给他们断后!
给他们送吃的、送药!
绝不让一个百姓。
被丢在南京城里等死!”
“是!保证完成任务!”徐国栋声音哽咽。
却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陈树坤顿了顿。
补充道。
语气冰冷刺骨。
“告诉先锋部队指挥官。
唐生智要是敢拦。
就告诉他。
我陈树坤的兵。
是来救百姓的。
不是来跟他抢地盘的。
他要是识相。
就配合我们撤人。
要是不识相。
敢动我们一个百姓。
我就先端了他的卫戍司令部。
再把他那个准备逃跑的小火轮。
炸沉在长江里!”
“至于委员长和南京政府那边。”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用管他们怎么说。
也不用等他们的命令。
所有责任。
我陈树坤一力承担。
等把百姓都撤出来。
等打跑了日本鬼子。
南京那些账。
我会亲自去。
一笔一笔。
跟他们算清楚。
连本带利。
一分都不会少!”
指挥部里。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是!总司令!”
所有参谋、军官齐刷刷立正。
眼中的愤怒和绝望。
瞬间变成了滚烫的热血和坚定的光芒。
电台的滴答声骤然密集起来。
一道道带着杀气和温度的命令。
从这间硝烟弥漫的前线指挥部。
飞速传向四面八方。
远处隐约的炮声。
仿佛也成了这雷霆行动的背景音。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
目光落在南京的位置。
落在那道蜿蜒向西的长江航道上。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挡在百万百姓和日军的屠刀之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