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吵成这样。
成何体统?
陈树坤的兵毕竟还没到。
我们现在应该商议对策。
对策啊!”
“对策?”
白崇禧冷笑。
“何部长有什么高见?
是让唐司令的卫戍部队出城迎战。
还是让你军政部的文员上去堵枪眼?”
何应钦被噎得满脸通红。
一直阴沉着脸的唐生智。
重重咳了一声。
他脸色难看。
陈树坤大军直指南京。
最难受的就是他这个刚上任的“卫戍司令长官”。
“委座。”
唐生智声音沙哑。
带着火气。
“南京是我的防区。
他陈树坤的兵要进城。
于公于私。
都得先问问我唐孟潇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
提高声音。
“我要求。
中央立刻给我增派部队。
至少三个满编师!
充实城防。
特别是中华门、雨花台、紫金山一线!
只要兵员、弹药充足。
凭借南京城高墙厚。
未必不能一战!
他陈树坤要是敢硬来。
我唐生智……”
他本想再说“与南京共存亡”。
但话到嘴边。
看到委员长等人莫测的眼神。
又咽了回去。
改口道。
“我和十万卫戍将士。
也不是吃素的!”
“增派部队?”
白崇禧嗤笑。
“孟潇兄。
你是在说梦话吧?
哪里还有部队?
上海撤下来的。
能打仗的还有几个?
从江西、湖北调来的。
走到半路听说陈树坤来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川的兵还在路上磨蹭!
三个满编师?
我给你三个纸糊的师。
你要不要?”
唐生智脸色由红转白。
再由白转青。
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响。
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白崇禧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他手下号称十万。
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五六万。
且多为疲惫之师、新募之兵。
士气低落。
装备不齐。
用这样的部队。
去跟陈树坤在上海血战淬炼出来的虎狼之师硬碰硬?
结果可想而知。
会议室里再次死寂。
只有委员长越来越急促的敲击桌面声。
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南京城里的混乱喧嚣。
打?拿什么打?
守?靠谁守?
同意陈树坤进城?颜面何存?权威何在?
不同意?那五万大军。
明天就会兵临城下。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而制造这个死局的人。
甚至不屑亲自谈判。
只用了一封简短到近乎侮辱的电报。
和一条滚滚北上的钢铁洪流。
委员长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每个人惊恐、焦虑、茫然、愤怒的脸。
最后。
看向北方。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疲惫和无力。
算计一辈子。
平衡一辈子。
最后被一个不讲规则、只凭实力的武夫。
用最粗暴的方式。
逼到墙角。
“给他回电。”
委员长声音嘶哑。
透着疲惫和屈辱。
“就说……我同意他的部队。
在南京城外指定区域驻扎。
但只准在码头、渡口和通往城外的几条主要通道活动。
协助……协助维持撤离秩序。
不许进入城区。
更不许接近各政府机关和重要军事设施。”
何应钦想说什么。
看到委员长灰败的脸色。
又咽了回去。
低声应:“是。”
委员长闭上眼睛。
靠在椅背上。
仿佛用尽力气。
低声补充。
“告诉陈树坤……这次。
我认了。
但让他记住。
南京的事。
他不许插手。
他的人。
撤完了。
必须立刻走。
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
他没说出来。
否则又如何?
现在。
枪在别人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