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强奸妇女的时候。
会不会问她们愿不愿意?
他们放火烧房子的时候。
会不会问里面的人走不走?”
他顿了顿。
弯下腰。
看着地上捂着脸、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恐的男人。
声音更冷。
“你去问问那些死在闸北、死在罗店、死在苏州河边的人。
问问他们。
日本人来不来杀人。
你要是想问。
我可以送你去下面问。”
男人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
“带走!”
连长直起身。
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上前。
架起瘫软的男人。
扔进了队伍。
类似的抵抗、哭嚎、挣扎、厮打。
在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发生。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
用近乎冷酷的强硬。
将一个个哭喊挣扎的百姓。
从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房屋里拖出来。
从他们视为生命根基的“家”中带走。
塞进卡车。
推上船只。
他们的动作或许粗鲁。
他们的表情或许冷漠。
但他们推进的速度。
快得惊人。
下关码头。
登船区。
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有八十多岁的老人。
死死抱着连接跳板和码头的一根粗大木桩。
任凭士兵怎么拉扯。
就是不松手。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力气却大得惊人。
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我生是南京人。
死是南京鬼!
让我死在这儿!
让我死在这儿!”
老人嘶声喊着。
额头因为拼命用力抵在木桩上。
已经磕破。
鲜血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
滴在污浊的码头上。
两个年轻士兵试图掰开他的手。
但老人抱得太紧。
一个军官走过来。
看了一眼。
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士兵说。
“掰开。小心点,别伤着他骨头。”
士兵咬牙。
用了更大的力气。
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
老人的手指被一根根掰离木桩。
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老人发出绝望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
但终究敌不过年轻士兵的力量。
被从木桩上扯了下来。
随即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起。
拖向跳板。
他的双脚在码头上无力地蹬踏。
鞋子都掉了。
赤脚刮过粗糙的地面。
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依旧在嘶喊。
只是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
周围等待登船的百姓。
默默看着这一幕。
有人别过头去。
有人低声啜泣。
有人眼神麻木。
恐惧,愤怒,茫然,绝望。
还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畏惧。
混杂在一起。
不远处。
一个临时搭建的t望台上。
李卫放下了望远镜。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紧抿的嘴唇。
和眼角细微的抽动。
显示他内心的波澜。
一个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参谋跑上来。
手里拿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传单。
上面印着“陈逆掳掠百姓,天理难容”的字样。
参谋脸色涨红。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长官!您看看!
城里到处在发这个!
还有……还有好多百姓骂我们是强盗!是土匪!
比日本人还坏!
我们……我们这样强行把人带走。
是不是……是不是太……”
他“太过分”三个字没说出口。
但意思很明显。
李卫沉默了几秒。
目光扫过码头下那片混乱而绝望的人海。
扫过那些被士兵半强迫着推上跳板、哭喊挣扎的身影。
最后落回年轻参谋因激动和困惑而涨红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你知道。
在上海,在苏州。
日本人是怎么做的吗?”
年轻参谋愣了一下。
摇摇头。
“他们不会劝。
不会拖。”
李卫的声音很冷。
像南京深秋的江水。
“他们直接用刺刀。
用机枪。
用火烧。
男人,杀。
女人,强奸然后杀。
孩子,挑在刺刀上玩。
老人,扔进火堆。
房子,烧光。
东西,抢光。
人,杀光。”
每一个“杀”字。
都像冰锥。
扎进年轻参谋的耳朵里。
“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分?”
李卫指了指码头上那些哭喊的人。
“等日本人的刺刀捅进他们肚子。
等日本人的火烧到他们房子。
等他们的孩子被挑在刺刀尖上哭的时候。
他们才会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过分’。”
他顿了顿。
目光投向长江下游。
那里隐约有炮声传来。
是日军的前锋在逼近。
“让他们骂。”
李卫的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骂我们是强盗。
是土匪。
是军阀。
随便。
等他们活着到了长沙。
到了武汉。
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他们看到那些从上海、苏州逃出来的人。
听到那些地方发生了什么。
他们自然会明白。”
“我们现在做的。
不是请客吃饭。
不是好相劝。
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是在枪口下,刀尖上。
把能救的人。
一个,一个,抢回来!”
“骂名,我们背了。
但这几十万、上百万条命。
得活着!”
年轻参谋愣住了。
看着长官冰冷的侧脸。
又看看码头上那些哭喊的百姓。
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用力挺直了胸膛。
敬了个礼。
转身跑下t望台。
冲进那片混乱的人海。
继续用嘶哑的声音吼着。
“快!上船!别停下!”
李卫重新拿起望远镜。
望向南京城深处。
那里的街巷中。
更多的士兵。
正在执行着同样“冷酷”的命令。
他知道。
此刻的南京城。
每一分每一秒。
都有人在咒骂他们。
仇恨他们。
但他更知道。
历史。
和那些能活下来的人。
会给出最后的评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