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条滚滚西去的大江。
和江面上那些满载着哭泣、咒骂、却也满载着生的希望的船只。
“但是。
历史。
和那些能活下去的人。
不靠笔。
不靠报纸。
不靠喇叭。”
他重新看向李卫。
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现在要做的。
不是去跟他们对骂。
去辩解。
去澄清。
那些。
没用。
我们现在要做的。
只有两件事。”
“第一。
在上海。
在这里。
顶住日本人。
用我们的命。
给南京的百姓。
多抢出一点撤退的时间。
多一天。
就能多撤走几万人。”
“第二。
在南京。
在长江上。
把尽可能多的人。
送到安全的地方。
哪怕他们现在骂我们。
恨我们。
只要他们活着到了长沙。
到了武汉。
看到了。
听到了。
他们自然会明白。”
他拿起另一份电报。
那是徐国栋从长沙发来的。
报告第一批撤离百姓已抵达。
初步安置。
但情绪不稳。
且有南京方面的人混在其中散播谣。
陈树坤看了一眼。
将电报递给李卫。
“告诉徐国栋。
按计划进行。
该给吃的给吃的。
该给治伤给治伤。
该让他们看的东西。
到时候。
一样不少。
都给他们看。”
“至于这些。”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中央日报》。
语气淡漠。
却带着一种俯瞰般的笃定。
“先让他们骂。
骂得越凶。
跳得越高。
将来。
摔得就越狠。”
“不急。”
“等人都撤出来了。
等他们亲眼看到什么是人间地狱。
什么是真正的畜生。
什么是他们曾经宁愿用命去赌的‘也许’……”
“那时候。
这些墨写的谎。
这些精心构陷的污水。
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
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
陈树坤走回地图前。
手指点在一条岌岌可危的防线上。
声音陡然转厉。
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通知三团。
给我顶住虹口方向的日军!
没有我的命令。
哪怕打到最后一兵一卒。
也不许后退一步!
南京那边。
多撤一个人。
上海这边。
就多守一分钟!”
“是!”
指挥部里所有人。
包括李卫。
猛地立正。
胸中翻腾的愤怒和委屈。
瞬间被更沉重的责任和杀意取代。
报纸上的污蔑固然可恨。
但眼前的战局。
和江面上那些颠簸的小船。
更关乎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们。
没有时间去愤怒。
只能去战斗。
去拯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