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电。
射向记者区。
尤其是那几个偷拍者。
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讥诮和悲愤。
“有人说。
我们强行把百姓从家里拖出来。
是暴行。
是掳掠。
是比日本人还凶残!
对!
我们承认。
我们是粗暴!”
他一步踏前。
几乎要跨出讲台。
声音震耳欲聋。
“我们踢开了你家的门!
我们掰开了你抱着门框的手!
我们把你从你住了几十年的家里拖出来。
像拖一条不肯离开窝的老狗!
我们让你流血。
让你哭喊。
让你骂我们是土匪。
是强盗!
是比鬼子还狠的军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几乎是在咆哮。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我们他妈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把你们拖出来。
塞进挤得喘不过气的卡车。
推上颠簸摇晃的破船。
颠沛流离几百上千里。
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吃我们的。
喝我们的。
住我们的帐篷。
然后让你们在这里。
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吗?!”
台下。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呜咽声。
和无数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与抽泣。
徐国栋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似乎要平复那几乎要爆裂的情绪。
他再次开口。
声音低了下来。
却更加沉重。
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
我们这么做。
只有一个原因――”
他缓缓地。
一字一句。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们-想-让-你-们-活-下-去。”
“活-下-去!”
“哪怕你们当时恨我们。
骂我们。
朝我们吐口水。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骂我们陈总司令是军阀。
是屠夫。
是国贼。
哪怕我们这些当兵的。
被写进历史。
被千夫所指。
写成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扫过那些记者或羞愧、或震惊、或沉思的表情。
“只要你们能活下来。
只要你们的孩子。
能活着长大。
记得他爹娘是怎么死的。
记得这血海深仇。
只要咱们中国人。
不绝种。
这。
就值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
如同积蓄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
哭声、呐喊声、掌声。
轰然爆发!
声浪几乎要掀翻简陋的主席台。
“陈总司令万岁!”
“恩人!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打倒日本鬼子!报仇雪恨!”
“那些造谣的报纸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百姓们群情激愤。
许多人跪倒在地。
朝着徐国栋。
朝着士兵们。
朝着东北上海的方向。
磕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