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弹药箱上,发出闷响。
“他们要学的,是在最短时间里把最多的钢铁和炸药倾泻到鬼子头上!是把鬼子压得抬不起头,让他们的冲锋变成送死!是用绝对火力优势告诉小日本,这片土地谁才是主人!”
他喘了口气,目光如电。
“征调民夫?用骡马?用人拉肩扛?徐老,我问你,现在从南京、苏州、无锡逃出来的老百姓,还有多少挤在路上?还有多少老弱妇孺在寒风里挨饿受冻,等着我们的车和船带他们去活路?”
“我派弟兄们到上海跟日本人玩命,就是为了让后面的百姓能活着走出去!你现在让我征调他们去扛炮弹、当活靶子?那我打这一仗的意义在哪里?啊?!”
徐铭恩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总司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至于浪费?”
陈树坤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你说这是把金条往黄浦江里扔?是崽卖爷田?”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睥睨一切的自信。
“徐老,还有在座的各位,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记住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砸进每个人心里。
“我陈树坤,有的是钱!金山银海堆在那里发霉,不如扔进火里听个响!”
“我陈树坤,有的是物资!弹药堆成山,粮食塞满仓,药品用不完!烂在仓库里,不如送到弟兄们手里换鬼子的狗命!”
“我他妈不缺这些纸片子,不缺这些铁疙瘩!”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作战地图,扫过远处传来的炮声。
“我缺的是速度!是把后方堆成山的物资,变成前线弟兄手里滚烫子弹的速度!变成砸在鬼子头上炮弹的速度!变成救命的药、御寒的衣、活命的口粮的速度!”
他猛地转向通讯主任,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传我命令!”
“原‘天桥’计划,即刻升级为‘天桥――极限输送’行动!命令后勤总长,把手里所有能飞的运输机,一架不留,全部调到长沙―衡阳―上海空中走廊!c-47、c-46、道格拉斯、容克,甚至改装客机,能装货能起飞的,全给我上!”
“护航战斗机加倍!告诉高航,我不要伤亡报告,我只要这条天路绝对安全、绝对畅通!日本人的飞机敢来,就打下来,打不下来就撞下去!”
“告诉飞行员兄弟们,这一趟不是运货,是救命!是救前线袍泽的命,是救南京百万百姓的命!油料敞开用,飞机坏了就换,人累了就歇,歇完接着飞!我不管什么成本,不算什么经济账!”
“我只要一个结果:前线各师各团的弹药库、粮食库、药品库,从现在起到上海战事结束,库存红线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许掉下去!只许升,不许降!听明白了吗?!”
“是!总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主任绷直身体,嘶声吼道,转身冲向电台。
指挥所一片死寂。
徐铭恩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愤怒、痛心全部消失,只剩下空白和渐渐泛起的泪光。
他看着陈树坤的背影,嘴唇哆嗦许久,最终缓缓挺直佝偻的脊背,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沉重的军礼。
李卫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徐铭恩颤抖的肩膀,低声道:
“老徐,别算了。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看的不是一本账,他看的是人心,是命。”
徐铭恩重重点头,老泪滚落在布满尘灰的军装上。
外面的炮声似乎更密集了。
但在这地下深处,一条用黄金铺就、用决心铸成的钢铁天路,已经悄然架起,直通血火纷飞的最前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