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排长转过身,看向祠堂里面。
几个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将黑漆木牌位一个个取下,用红布仔细包好,放进垫了稻草的木箱。
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沉睡的先人。
“排长,牌位都请下来了,一共一百四十七个。”
一个士兵低声报告。
赵排长点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空了的祠堂。
雕梁画栋虽已陈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正堂上“张氏宗祠”的匾额,漆色暗淡,字迹却依旧遒劲。
他沉默了几秒。
从腰间摘下汽油桶,拧开盖子。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走到门口,将汽油泼在门槛、柱子和精美的木雕窗棂上。
然后退后几步,掏出火柴。
“嗤”的一声。
小小的火苗在晨雾中跳动。
他看了一眼火苗,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祠堂。
轻轻将火柴抛了出去。
“轰!”
火焰瞬间腾起,眨眼间吞没了整个正门。
火舌窜上屋檐,舔舐着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木结构。
木头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祠堂垂死的呻吟。
赵排长静静站着。
脸上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远处的卡车上。
被按在车厢里的张老栓,挣扎着探出头。
当他看到祠堂燃起的冲天大火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随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祠堂――!我的祠堂啊――!!!”
那声音惨烈得,仿佛灵魂被生生撕碎。
他拼命捶打车厢板,指甲断裂,双手血肉模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烧越旺的火光,反复嘶吼:
“陈树坤!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是我的祠堂!两百三十七年啊――!
祖宗!列祖列宗!
不肖子孙张老栓,对不起你们啊――!”
声音到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混合着绝望的呜咽,在清晨的雾气里回荡,闻者心碎。
赵排长没有回头。
他跳上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对司机说了两个字:
“走。”
卡车发动。
驶离正在燃烧的张家集。
后视镜里。
祠堂的火焰越烧越高,黑烟滚滚,将泛白的天空染成了污浊的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