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同一间地下会议室。
下午四点。
空气像凝固的火药,一点就炸。
陈布雷拿着刚收到的电报抄件,手抖得像风中落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委员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
何应钦双目圆睁,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顾祝同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
唐生智死死盯着电报,眼球暴突,脸颊肌肉不停抽搐。
“念。”委员长的声音嘶哑得像金属摩擦。
陈布雷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开始念电报。
每念一句,会议室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念到“用枪指着唐生智的脑袋逼他开船”时,唐生智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念到“连蒋委员长都差点成了老子的俘虏”时,何应钦猛地一拍桌子!
“砰!”茶杯跳起,茶水泼了一桌。
“反了!反了!”何应钦霍地站起,声音尖利得变调,
“他竟敢用明码辱骂领袖!辱骂党国!骂我们是寄生虫卖国贼!还要带兵来南京收拾我们!
这是彻头彻尾的造反!委座,立刻通电全国,撤销他一切职务,宣布他为叛军,全国共讨之!”
顾祝同抬起头,声音干涩:“他把去年湖南的事抖出来了,还点了唐司令的名。
美联社、路透社已经全文转播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轰”的一下,何应钦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丢到全世界去了!
“哐当!”唐生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
他指着门口,声音扭曲嘶哑:
“他污蔑!血口喷人!我唐生智对党国一片赤诚,天日可鉴!
他凭什么说我准备小火轮!委座,诸位,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不杀此贼,不足以正国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附和他,甚至没有人看他的眼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树坤骂的,都是真的。
唐生智看着众人躲闪的目光,所有的暴怒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着扶住桌沿,慢慢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颤抖。
漫长的沉默后,蒋介石开口了:
“他不是要造反。
去年在湖南,他就可以拿下武汉、拿下南京,谁也挡不住他。
但他没有。他停在了湖南,还做了让步。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一个有能力掀桌子却不掀的人,比整天喊着掀桌子的人可怕一万倍。
“他骂我们,把我们的脸扔在地上踩,但他不反。
这说明还有余地。”委员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应钦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委座!他都骂到这份上了,还有余地?
这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党国的尊严何在?领袖的威严何在?”
“对。”委员长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
“就是把脸凑上去,让他打。而且要打得更响。
如果我们现在讨伐他,天下人会说中央逼反了抗日功臣。
他打了胜仗,救了百姓,骂我们几句,老百姓只会觉得解气。
我们越忍,越显得以国事为重,民心才不会完全倒向他。
他要是肯来南京露个面,天下人就会觉得是我在主导抗战大局,是我有海纳百川的胸襟。”
一番话,说得何应钦哑口无,颓然坐倒。
唐生智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张惨白空洞的脸。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成了衬托领袖胸襟的背景板。
“拟电。”委员长对陈布雷吩咐道,语气带着刻意的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