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陈总司令所虽辞激烈,然报国之心赤诚可见。
苏州河大捷功在千秋,南京防务确需陈总司令鼎力相助。
前电仓促,未能尽表诚意,再次恳请陈总司令移驾南京,共商御敌大计。
中央必虚席以待,倾心聆听良策。
唐生智副司令长官亦翘首期盼,愿与陈总司令并肩御敌。”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陈布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只能提起笔,一字一句写下这封卑微的电报。
委员长签下名字,将笔放下:“用明码发。让全国都看看我们的诚意。”
陈布雷低声问:“委座,万一他真的带兵来南京呢?”
委员长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是南京阴沉的天空。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阴鸷的光芒。
那就来吧。
看看这南京城,到底是谁的棋盘。
南京。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唐生智一个人。
他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城防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划出的,是一条通往长江边隐秘码头的路线。
他嘴里喃喃自语:“我会守的……与南京共存亡……”
但那双充满惊惶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知道,当鬼子的炮声响起时,他会坐上那艘早已备好的小火轮。
南方。
沪杭公路。
灰色的钢铁长龙依旧滚滚向前,绵延数十里,不见首尾。
队伍后方,无数村庄仍在燃烧,黑烟冲天,将天空染成污浊的灰黄色。
路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士兵抱着哭闹的小女孩,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他掏出自己舍不得吃的糖递给孩子,被孩子一把打掉。
他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一步步走向挤满人的卡车。
天空中,一架ju-52运输机低空掠过,载着精密仪器和重伤员,飞向湖南。
陈树坤的指挥车内。
他拿着南京发来的第二封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冰冷的嘲讽。
“请我开会?脸还没被打够?”
他随手将电报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纸团在寒风中翻滚,消失在尘土里。
镜头缓缓升高,如同上帝之眼,俯瞰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那条灰色的长龙,像一条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巨蟒,在华东破碎的山河间蜿蜒南行。
它的头部已经隐入南方的群山,尾部还在浙北平原拖曳,扬起连绵数十里的烟尘。
长龙身后,是一片彻底的焦土。
村庄、粮仓、祠堂全在燃烧,桥梁炸断,道路挖毁。
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块木板,会留给即将到来的鬼子。
百姓们在车厢里哭骂,诅咒那个烧了他们家园的军阀。
但他们也无可否认,自己正在被这股钢铁洪流挟裹着,远离了鬼子的屠刀,走向一个或许艰难、却有一线生机的未来。
指挥车内,陈树坤望着窗外这宏大而悲壮的一幕,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骂吧。尽情地骂。
只要你们能活着走到湖南,能有一口饭吃,有一间瓦房住。
老子的脊梁骨,随便你们戳。”
北方,南京城孤零零地摆在长江南岸,被浓重的战争阴云笼罩。
南方,那条灰色的长龙,正坚定不移地驶向群山之后,驶向湖南的方向。
远方,夕阳穿透浓烟,投下几道血红色的光芒。
长龙向着血色光芒缓缓前行。
身后,整个华东最富庶的土地,正在沉入由火焰、浓烟和决绝焦土构成的漫漫长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