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番号,是国民政府给的。
你们的军饷,是中央拨的。
跟着中央,你们是抗日英雄。
跟着他陈树坤,你们是军阀附庸,是叛军。”
川军代表郭勋祺,脸上带着刀疤,眼神精悍。
他抬起头,闷声道:
“何部长,我们川军出川抗日,是为了打鬼子。
不是为了粮饷,更不是为了当叛军。”
东北军代表贺奎,也沉声开口:
“我们东北军,听长官安排。”
话说得漂亮,挑不出毛病。
但何应钦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说“听长官安排”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他心中冷笑,却不在乎。
只要他们明面上还服从中央,还能当炮灰,就够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个人的到来。
等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会面。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沉重的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由远及近。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何应钦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顾祝同推了推眼镜,眼睛微微眯起。
唐生智喉结滚动,悄悄握成了拳头。
白崇禧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川军和东北军的将领,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短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名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中校,率先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在长桌主位侧前方三步处立定。
转身,面向门外。
用洪亮如撞钟的声音,朗声宣告:
“国民革命军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
何应钦嘴角抽动了一下。
“华南军政委员会主席――”
顾祝同推眼镜的手,停顿了。
“粤、湘、闽三省行政长官!”
唐生智的拳头,握得更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中南半岛及南洋诸岛总督――”
白崇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马六甲海峡防务总司令――”
川军和东北军的将领,眼睛微微睁大。
“――陈总司令到!”
最后一个“到”字,如同重锤落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何应钦等人的脸上。
那些他们刚才私下嘲讽为“自封”“笑话”的头衔,此刻被如此正式、如此理直气壮地报出来,形成了巨大的无声威慑。
何应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
陈树坤。
一身笔挺的灰蓝色将官呢子大衣,裁剪得体。
肩章上两颗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他没有戴军帽,短发根根竖立。
脸庞轮廓如刀削斧劈,肤色是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
他步伐沉稳,目光平直。
当他走进会议室时,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清一色德式钢盔,冲锋枪端在胸前。
剽悍精干的气息,和冰冷警惕的眼神,让会议室里的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树坤走到长桌前,在与何应钦相对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之处,何应钦避开了视线,顾祝同垂下了眼帘,唐生智更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白崇禧,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陈树坤的目光,最后落在主位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放在扶手上。
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路上耽搁了。来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何应钦、顾祝同、唐生智。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
“各位――不会介意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