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树坤那句“不会介意吧”，语气平淡。

但结合他迟到半小时、进门那一长串震撼全场的头衔、以及身后四名持枪警卫的压力，听在何应钦等人耳中，无异于最直接的羞辱。

何应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陈总司令重了。

战事紧急，陈总司令军务繁忙，晚到片刻，理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下套：

“陈总司令是抗日英雄，全国皆知。

在苏州河，打出了国军的威风。

如今南京危急，正是需要陈总司令这样的虎将挺身而出的时候。

陈总司令麾下兵精粮足，装备精良。

想必不会坐视友军受苦，不会看着首都的子弟兵挨冻受饿吧？”

说着，他对顾祝同使了个眼色。

顾祝同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站起身，绕过半个长桌，将清单轻轻放在陈树坤面前。

“陈总司令，这是南京防务亟需的物资清单。

炮弹、子弹、步枪、粮食、药品，还有一笔特别军费。

陈总司令若是肯慷慨解囊，便是南京百万军民的救星。

全国百姓，都会记得陈总司令的恩德。”

陈树坤没有看那份清单。

甚至没有低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顾祝同脸上。

又移向何应钦。

最后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唐生智。

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

唐生智被陈树坤的目光一扫，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猛地挺直了腰板，像是要给自己打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发虚，却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陈总司令，鄙人忝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我提议，由陈总司令担任副司令长官，全权负责城东防务――

从紫金山到光华门一线。”

他走到城防地图前，用手指着那片用红笔重重标注的区域。

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城东地势险要，是拱卫南京的咽喉，也必是日军主攻的方向。

陈总司令的部队能征善战，把最硬的骨头交给你，合情合理，也是众望所归！”

他转过身，面向陈树坤，脸上努力做出“诚挚”的表情。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和反将一军：

“哦，对了。

陈总司令之前在通电里，似乎对鄙人的守城决心有些误解。

说什么小火轮之类的无稽之谈。

现在，我把最危险、最重要的防区交给你。

我自己和中央军主力坐镇城西，与陈总司令并肩作战。

陈总司令不会推辞吧？

你可是抗日英雄，不会把最危险的地方留给别人，自己挑轻松的守吧？”

一番话，连捧带踩，道德绑架，激将法，扣帽子，全用上了。

何应钦和顾祝同暗暗点头。

看你陈树坤怎么接。

陈树坤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的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然后不紧不慢地划燃火柴，凑到烟头。

“嗤――”

火柴燃起一簇橘黄色的火苗，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就这么靠着椅背，抽着烟，不说话。

目光透过烟雾，平静地落在唐生智那张努力绷紧、却掩不住心虚的脸上。

一根烟，抽了快一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