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树坤吸烟时轻微的“嘶嘶”声。
何应钦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唐生智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陈树坤将还剩小半截的香烟,按熄在白瓷烟灰缸里。
烟头与瓷器接触,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
但当他完全站直身体时,那种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无形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让何应钦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没有看何应钦,也没有看顾祝同。
目光直接锁定了唐生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唐生智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唐生智。”
陈树坤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你刚才说,把城东,从紫金山到光华门,交给我守。
你,和中央军主力,守城西。
并肩作战,是吧?”
唐生智喉结滚动,硬着头皮:
“是……是啊。陈总司令能者多劳,最艰巨的任务,自然要交给最能打的部队。这是党国的信任,是……”
“信任你妈!”
陈树坤猛地暴喝一声,如同炸雷般在会议室里轰然响起。
震得吊灯都似乎晃了晃。
他一步踏前,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戳到唐生智的鼻子上。
手指着墙上的城防地图,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唐生智脸上:
“唐生智!你他妈有脸跟我说并肩作战?!
你瞪大你的狗眼看看!
你的卫戍司令部在哪儿?在城西!在靠近下关码头的地方!
你手里最精锐的教导总队,放在哪儿?也他妈在城西!
你把宋希濂的第36师放在哪儿?放在下关码头!
那是撤退通道!是给你留的后路!”
他声音如同连珠炮,又快又急,又狠又准,根本不给唐生智任何插嘴的机会:
“你把川军的三个师,全扔在城南雨花台!
你把东北军残部,扔在城东孝陵卫!
你把所有杂牌军,所有不是你们中央军嫡系的部队,全他妈的摆在最前面,摆在鬼子炮口底下!
把你自己的嫡系,放在最后面,放在码头上!
你管这叫并肩作战?
你管这叫各司其职?
我呸!
你他妈这是让杂牌军替你去死,让你的嫡系留着命跑路!”
唐生智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陈树坤: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城防部署是军事机密!是……”
“机密你妈!”
陈树坤根本不听他说完,声音更加狂暴。
手掌猛地拍在厚重的红木长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茶水四溅。
“你唐生智以前军阀大战,也是这个套路!
杂牌军在前线跟精锐死磕,打光了,你的嫡系在码头等你!
湖南就是这么被你丢的了!
你的兵跑了三次!你跑了三次!
你的小火轮比你的指挥部还忙!
从武汉跑到长沙,从长沙跑到衡阳!
现在跑到南京了,又故技重施,又准备跑路了是吧?
还跟老子说什么‘与南京共存亡’?
你存你妈!
你存的是你存在外国银行的金条!
是你藏在上海小洋楼里的姨太太!
是你唐司令长官的狗命!”
“你……你放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