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饿着肚子守在战壕里被炮炸死的?
是受伤了没药治,活活疼死、感染死的?!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
你们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吗?!
对得起他们家里的老娘、老婆、孩子吗?!”
他猛地后退一步,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何应钦、顾祝同、唐生智,以及会议室里每一个中央军系统的将领。
声音斩钉截铁,字字诛心:
“你们中央军,打仗不怎么样,保存实力一个比一个精!
捞钱一个比一个狠!
克扣军饷的是你们!倒卖军粮的是你们!
临阵脱逃的是你们!把杂牌军当炮灰的是你们!
现在鬼子打到家门口了,南京要守不住了,你们想起老子来了?
想起老子的兵能打了?想起老子的炮弹多了?
你们的脸呢?!你们的脊梁骨呢?!
被金钱和姨太太压断了吗?!”
“老子从广东打到上海,从上海打到苏州河。
老子的兵吃的是牛肉罐头,喝的是冰镇可乐,打的是鬼子的精锐师团!
老子的兵工厂,一天能造十万发子弹!
老子的仓库里,炮弹堆成山!
可那是老子自己挣来的!是老子用命换来的!
不是你们军政部拨的!不是你们委员长赏的!”
“现在,你们舔着脸,拿着这么一张狗屁清单,来问老子要东西?
还他妈跟老子扯什么抗日英雄,扯什么顾全大局?
我呸!你们也配谈大局?
你们的大局就是你们的小金库!就是你们的官帽子!
就是你们那些跑路用的小火轮!”
“想让老子守城东?行!
想让老子出钱出枪?也行!”
陈树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老高,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但你们给老子听清楚了!
老子的兵,老子的枪,老子的炮弹,是拿来打鬼子的!
不是拿来给你们擦屁股,更不是拿来给你们当跑路费的!”
暴风骤雨般的怒骂,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茶杯碎片在地上微微滚动的声音。
何应钦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陈树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祝同脸色阴沉如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树坤,那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
唐生智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额头上全是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而长桌末端,那几个川军、东北军的将领,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喝彩,和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骂得好!
骂得太他妈好了!
这些憋在心里多少年,不敢说、不能说、也没地方说的话,今天被陈树坤一口气全骂了出来!
骂得酣畅淋漓!骂得大快人心!
骂出了他们这些杂牌军心里多少年的血和泪!多少年的委屈和不平!
白崇禧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仔细观察,能看到他嘴角那抹极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陈树坤站在那里,胸膛也在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通怒骂,仿佛将他胸中积郁已久的块垒宣泄了不少。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三个面如死灰的“长官”,缓缓坐回椅子上。
拿起面前那份清单,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但那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骂归骂。
南京,还是要守的。
鬼子,还是要打的。”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何应钦脸上。
语气平淡,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物资,我可以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