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故宫机场外围的临时营区。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几万多名杂牌军挤在这里。
帐篷不够。
大多数人裹着露出棉絮的破军装,蹲在勉强点燃的火堆边。
呵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就被风吹散。
火苗在风里疯狂摇曳,把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川军老兵王德财蹲在最里面。
把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火边烤。
他那件军装补丁摞补丁,袖口和肘部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周围的兵大多是川军和东北军的,也有少数从上海撤下来的滇军残兵。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牛肉罐头?冰镇汽水?新枪新炮?”
王德财嗤笑一声。
把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屁股取下来,狠狠吸了最后一口。
然后弹进火堆里。
烟头在火焰里“滋”地一声灭了。
“你们做啥子梦哦。那是嫡系部队才有的东西。
我们是啥子?后娘养的娃儿。”
他环视一圈。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我在上海见过――人家陈总司令的兵,子弹袋是鼓的,军靴是亮的,吃的罐头我连见都没见过。
可那是人家的兵,不是我们的。”
东北军少尉孙德胜往火堆里扔了块破木板。
火星溅起来。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沙哑。
“老王说得对。
中央军是亲儿子,咱们是野孩子。
亲儿子吃干的,野孩子连稀的都喝不上。
这不是哪个长官能改的规矩,这是国军的铁律。”
他抬起头。
火光映亮他凹陷的脸颊。
“我在东北军干了七年。
从沈阳退到关内,从关内退到华北,从华北退到上海,现在又退到南京。
你们晓得中央军对我们咋个样不?
发子弹是按粒数,发粮食是按天算。
打仗的时候冲最前面,撤退的时候走最后面。
我这条命能活到今天,不是长官照顾,是阎王爷还不肯收。”
一个滇军新兵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开口。
“可我听说……陈总司令在上海给我们空投过东西……”
王德财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新兵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老兵把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更沉。
“那是打仗的时候,飞机在炮火里扔几箱子弹就跑,救命用的。
你以为是把你当自己人?”
他顿了顿。
从怀里掏出个硬邦邦的杂粮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等着看嘛。
明天顶多就是多发几发子弹,发两门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