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告诉你――城东,死守。
就这。
好东西,永远是人家嫡系的。”
不远处的团部帐篷里。
一盏马灯挂在篷顶,灯芯捻得很小。
勉强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
川军第26师师长郭勋祺坐在弹药箱上。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缸子里是半缸凉水。
他对面坐着东北军第109师师长贺奎。
两人中间摆着张皱巴巴的南京城防图。
“老贺,别抱太大希望。”
郭勋祺喝了口水,凉水冰得他牙齿发酸。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地图上城东那片区域敲了敲。
“陈总司令能给我们每人再多发二十发子弹,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肉?汽水?新枪新炮?那是嫡系才有的待遇。
他说‘管够’,我们听听就好。
别到时候失望。”
贺奎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帐篷外寒风呼啸,帐篷布被吹得啪啪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能多二十发子弹,我的兵就能多打死几个鬼子。
够了。”
郭勋祺苦笑一声。
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贺奎,自己叼了一根。
就着马灯的火苗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昏暗的帐篷里亮起一点红光。
“我也这么想。”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可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憋屈。
我的兵,出川的时候一万二,现在剩多少?不到三千。
人打没了,番号还在,兵员不补,子弹不给。
冬天了,还穿着单衣。
你说,这是为啥子?”
贺奎没接话。
他把烟凑到灯上点燃,吸了一口,咳嗽起来。
咳完了,他才说。
“我们东北军,从东北进关,三十万。
现在,全东北军加起来,还剩多少?五万?六万?
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编成杂牌,放在最前面当炮灰。
抚恤金?阵亡通知书都发不到家里。”
两个人都沉默了。
帐篷里只剩下风声。
和远处火堆边士兵们压抑的咳嗽声、低语声。
郭勋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篷布往外看。
外面黑沉沉的。
只有远处南京城墙上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寒风里明明灭灭。
“明天。”
他背对着贺奎说。
“明天就知道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