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站在那儿。
看着机场上那些川军和东北军士兵拆开牛肉罐头,用手抓着往嘴里塞,油脂顺着手指往下淌。
看着他们抱着崭新的mg34机枪不撒手,一遍遍擦枪管。
看着他们围着150重炮,又哭又笑,像过年。
他们的喉结,上下滚动。
离机场外围不远。
一处断墙后面。
一个中央军士兵蹲在墙角。
身上的军装比川军的整洁些,但人也一样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
他盯着远处――
一个川军老兵正撬开牛肉罐头,用刺刀挑出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老兵旁边放着瓶冰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在苍白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中央军士兵的喉咙动了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的手在抖。
他从怀里掏出块怀表。
表壳是铜的,磨得发亮,表链断了,用根细绳穿着。
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到那个川军老兵面前,把怀表递过去。
声音沙哑。
“老哥……我用这块表,换一罐牛肉罐头。就一罐。”
川军老兵抬起头。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怀表。
老兵脸上那道刀疤抽动了一下。
他没接怀表。
直接从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两罐牛肉罐头,又拎起一瓶可乐,塞到中央军士兵手里。
“拿去吧。”
老兵说,声音粗粝。
“表自己留着。你爹给的吧?”
中央军士兵抱着罐头和可乐,愣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抱着东西跑回墙角,背对着人群。
用刺刀撬开罐头,抓起肉就往嘴里塞。
肉是冷的,油脂凝固了,但咸,香,是肉味。
他塞得太急,噎住了。
抓起可乐瓶,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
冰凉,甜,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吃着,喝着,眼泪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砸在罐头上。
他不敢抬头,怕被他的长官看见。
他把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
但他不知道。
不远处的另一处断墙后面。
还有好几个中央军士兵在做同样的事。
有人掏银元,有人摘手表,有人什么都没带。
就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机场方向。
看着那些杂牌军士兵吃肉喝汽水。
喉结不停地滚动,咽口水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