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品用完了就用草木灰!”
“士兵们已经崩溃了,司令官阁下!”
“不是怕死!”
“是看不到头!”
“每次冲锋都像走进地狱!”
“每次回来的人都少一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另一个联队长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
从手肘缠到肩膀。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没拍桌子。
只是站着。
肩膀在抖。
“我那个联队。”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但掩体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在上海打的时候,三千八百人。”
“现在,还剩不到一千二。”
“补充来的新兵,十七八岁的孩子。”
“从本土运过来,在船上晕了半个月。”
“下船路都走不稳,就被推上前线。”
“他们问我――”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长官,为什么我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对面有冰汽水喝?”
他停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三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听说华北那边更惨。”
“跟陈树坤的部队对峙了三个多月。”
“死了多少人,已经没人敢统计了。”
“两边都在死人。”
“两边都打不动。”
“再这样下去,帝国陆军――”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再这样下去。
帝国陆军,就要被耗干了。
所有人都看向松井石根。
松井石根还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他们。
死死盯着那个被红笔圈了无数遍的“南京”。
这两个字在他眼里。
模糊。
又清晰。
又模糊。
他想起苏州河。
想起被炮火染红的河水。
想起河滩上残缺的尸体。
想起火海里哀嚎的声音。
他想起南京城东。
想起那片密密麻麻的弹坑。
想起皇协军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
想起他的两个联队冲上去。
然后炮火覆盖下来。
想起电台里传来的惨叫。
和最后戛然而止的寂静。
他想起东海。
想起陆奥号沉没时,海面上燃烧的油污。
想起那些在海里挣扎的水兵。
他站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眼袋浮肿得像两个核桃。
像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
“东京会有办法。”
没人说话。
没人相信这句话。
连他自己也不信。
但他还是说了。
说给所有人听。
也说给自己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