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扫过全场时。
像刀刮过一样。
松冈洋右没起身。
靠在椅背上。
嘴角还挂着那丝刀片般的笑。
“陈将军。”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在帝国。”
“这是对与会各方最大的不尊重。”
“你的契约精神呢?”
陈树坤没看他。
继续往前走。
走到主位前。
那个正中间。
本该属于调停主席的位置。
松冈洋右就坐在主位右手边。
戈思默猛地站起来。
手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
咚!
“军阀!”
“野蛮人!”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进门连句道歉都没有。”
“还带着武装警卫闯进外交会场――”
“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军营吗!”
何应钦快步从侧席跑过来。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腰微微弯着。
声音压得很低。
“陈总司令。”
“你可算来了。”
“这边坐。”
“这边坐――”
“你的位置在侧席。”
“我已经给你留好了――”
他抬手。
往长条桌末端指。
那里离主位最远。
椅子也比主位的矮一截。
陈树坤停下脚步。
看了他一眼。
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何部长。”
“你坐的是中国代表的椅子。”
“不是日本人的翻译席。”
“你不用帮他们传话。”
何应钦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像被冻住了。
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但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咕噜声。
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树坤已经不再看他。
他走到主位前。
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松冈洋右。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服务员。
“松冈先生。”
“这个位置。”
“今天归我。”
“麻烦你。”
“让一让。”
松冈推了推眼镜。
身体往后靠了靠。
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不紧不慢地说。
“陈将军。”
“这是日本代表的席位。”
“你――”
话没说完。
陈树坤右手探出。
一把揪住松冈洋右的后领。
往旁边一拽。
噗通。
松冈整个人从椅子上被拖起来。
他个子不高。
身材瘦小。
被这一拽。
双脚离地。
整个人踉跄了两步。
肩膀重重撞在墙上。
发出闷响。
眼镜歪到一边。
镜腿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
领带皱成一团。
勒在脖子上。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武官猛地站直。
右手按在军刀柄上。
唰――
门口四个冲锋枪枪口同时抬起。
对准那个武官。
枪栓拉动的咔嚓声。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格外刺耳。
武官的手僵在刀柄上。
不敢动。
全桌人脸色骤变。
戈思默猛地站起来。
手杖指着陈树坤。
手指都在抖。
“野蛮!”
“十足的野蛮!”
卡尔也站起身。
脸色铁青。
“陈将军。”
“这是外交会场。”
“不是你的战场!”
詹森靠在椅背上没动。
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住。
拇指按在打火轮上。
没动。
陈树坤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红木高背椅。
垫着厚厚的绒垫。
他坐得很稳。
后背靠进椅背。
然后抬起两条腿。
军靴底往桌面上重重一搁。
咚。
靴底落在墨绿色台呢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叉腰。
环顾全场。
目光从松冈洋右涨红的脸上扫过。
从戈思默颤抖的手杖上扫过。
从卡尔铁青的脸上扫过。
从詹森僵住的手指上扫过。
最后落在何应钦惨白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嚣张。
“不好意思。”
“来晚了。”
“路上处理了点军务。”
他顿了顿。
补上一句。
“听说有人说我陈树坤不懂礼貌。”
“没有契约精神。”
他笑了。
笑容很淡。
“对。”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
“也没留过洋。”
“不懂你们外交场合的规矩。”
“但我在战场上守了淞沪一个月。”
“用八万发炮弹告诉日本人什么叫规矩。”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敲得很重。
笃。
笃。
笃。
“规矩就是――”
“谁拳头硬。”
“谁说了算。”
他目光转向何应钦。
“何部长。”
“你坐的是中国代表的椅子。”
“你把腰给我挺直了。”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别让外国人觉得。”
“中国人都是软骨头。”
何应钦僵在侧席上。
脸从白转红。
又从红转灰。
他嘴唇翕动着。
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把腰往上挺了挺。
挺了两秒。
肩膀又塌了下去。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像被抽掉了脊梁骨。_c